“很好。告诉他们,事成之后,不必强求回地道,各自分散隐匿,若能出城最好,若不能,保全自身为上。日后,我必有重谢。”胤禩语气郑重,这是真正的死士任务。
哈森肃然应下,转身去传递最后的指令。
地面上,雍亲王府,澄瑞院。
值夜的太监久唤侧福晋不应,心中起疑,斗胆推开虚掩的房门,只见室内一片狼藉,妆奁倾倒,衣柜敞开,最重要的年侧福晋和贴身伺候的颂芝、周宁海,竟不知所踪!唯见内室地板有被暴力撬开又草草掩盖的痕迹!
“不好了!侧福晋……侧福晋不见了!!” 凄厉的尖叫瞬间划破王府夜空。
消息如同燎原野火,顷刻间烧遍王府上下。总管太监江福海连滚爬爬地赶到,一看现场,魂飞魄散,一边命人严密封锁消息、搜查全府,一边颤抖着写下密报,以最紧急的方式送往畅春园。
几乎在同一时间,八贝勒府、九贝子府、敦郡王府的方向,几乎同时腾起数股浓烟,伴随着沉闷的爆响和刺鼻的气味!火光虽不大,但烟雾弥漫,在寂静的夜里格外骇人。更有人影在烟雾中惊呼奔走:“走水了!有贼人放火!”
围府的兵丁和粘杆处探子顿时大乱,一部分人本能地冲向起火点试图救火和抓人,另一部分则更加紧张地戒备府门,防止有人趁乱冲出。混乱中,有人瞥见墙壁上、廊柱上,赫然用猩红的“颜料”写着歪歪扭扭的洋码字——“11”、“12”、“13”!那颜色在火光和月光下,宛如鲜血!
“是数字!又是那些数字!” 惊恐的叫声在兵卒中蔓延。这些日子“四十六”和“死亡序号”的恐怖传闻早已深入人心,此刻见到新的血字出现,还是在如此诡异的纵火现场,怎能不让人胆寒?难道……那份“死亡名单”还在继续?下一个是谁?!
畅春园,养心殿。
胤禛刚刚因连日焦虑和怒火攻心,服了药勉强躺下,就被苏培盛近乎哭腔的急报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喧嚣彻底惊起。
“皇上!皇上!大事不好了!雍亲王府急报,年侧福晋……年侧福晋她……她在寝室内神秘失踪!屋内似有地道痕迹!同一时间,八爷、九爷、十爷府邸方向突发多起火情,现场发现……发现新的血字标记,洋人的‘十一’、‘十二’、‘十三’!”
“什么?!!” 胤禛只觉眼前一黑,喉头腥甜,差点一口血喷出来。他猛地抓住苏培盛的衣领,双目赤红如欲噬人,“世兰……失踪了?!地道?!老八他们府上起火?还有数字?!!”
愤怒、恐惧、被愚弄的狂躁,还有那深入骨髓的对“数字”的忌惮,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是他们!一定是他们!老八!老十四!他们劫走了世兰!他们还在挑衅朕!!” 胤禛嘶吼着,“传旨!全城戒严升到最高级!关闭所有城门,许进不许出!粘杆处、步军统领衙门所有人,给朕全部出动!搜!挖地三尺也要把年氏找出来!把纵火的逆贼抓出来!包围八、九、十的府邸,给朕强攻进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朕倒要看看,他们还能躲到地底下不成?!”
戴铎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想要劝阻“强攻王府恐激起更大变乱”,但看到胤禛那已经完全扭曲的面容和择人而噬的眼神,知道此刻任何劝谏都是徒劳,甚至可能引火烧身。
圣旨如山,压抑许久的京城暴力机器,在帝王极致的恐惧与狂怒驱动下,开始以最粗暴、最不计后果的方式疯狂运转。大队甲士冲向三座王府,撞门声、呵斥声、刀剑出鞘声乱成一片。而更多的兵丁和衙役则如同梳子一般,开始粗暴地搜查街巷、民宅、商铺,寻找“失踪的年侧福晋”和“纵火犯”,一时间鸡飞狗跳,哭喊震天。
然而,就在这地面乱象达到顶峰之时。
八贝勒府、九贝子府、敦郡王府的地下主通道和紧急出口,最后几批核心人员,包括胤禩、胤禟、胤?,以及哈森等最后一批断后的精锐,正沿着幽深的地道,沉默而迅速地远离这片即将被血与火覆盖的漩涡中心。
他们能听到头顶隐约传来的沉重脚步声、撞击声、呼喊声,但厚重的土层和巧妙的路径设计将他们完美隔绝。胤禩走在队伍中段,脸色平静,唯有紧抿的唇角显露出一丝决绝。他知道,地面上此刻必然已天翻地覆,老四的疯狂正在为他们最终的撤离奏响最喧闹的掩护曲。
当地道开始向上倾斜,前方隐约传来新鲜空气和接应人员压低的口哨声时,胤禩知道,他们即将重见天日——不是京城那令人窒息的天日,而是城外广阔天地间,那混杂着自由、危险与无限可能的天日。
“八哥,到了!” 最前方的胤?压抑着兴奋低声道。
胤禩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黑暗的来路,那里埋葬着他们在京城数十年的经营、荣耀、屈辱与最后的算计。
“走。”他轻声下令,率先踏出了地道出口,踏入了京郊荒野清冷的夜风之中。身后,胤禟、胤?等人鱼贯而出,迅速与接应的胤禟心腹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