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逆袭39(2 / 2)

没有营地,没有车辙,没有人迹——甚至连鸟兽都比别处少些。仿佛那条指向西北的线索,在进入野狐峪的瞬间,就被什么人凭空抹去了。

“大人!”前方探路的斥候策马回来,脸色古怪,“前面山坳发现一处废弃营地,有灶坑、马粪……还有这个。”他递过来半截埋在灰烬里的东西。塔思哈接过,瞳孔骤缩。

那是一枚被火烧得边缘焦黑的玉牌。玉质不算极好,但雕工精细,背面隐约可辨半个“九”字。

胤禟的私物。

“周围呢?”塔思哈攥紧玉牌,声线紧绷,“有没有发现往哪个方向去了?”

“灶坑余温尚存,人离开不超过两个时辰。但……”斥候咽了口唾沫,“但马蹄印往四个方向去了,每路都像是匆忙离开。卑职等人分头追出五里,有两路追踪至溪流边断绝,还有两路往密林深处去了,树多路杂,不好追。”

塔思哈沉默了。

玉牌是真的,灶温是真的,四个方向的分逃也是真的。这像是仓皇逃窜,又像是故布疑阵。他该追哪一路?他追得上吗?即便追上了,那究竟是八爷党真身的尾巴,还是另一重迷惑的烟幕?

他低头看着手心里那枚焦黑的玉牌,第一次感到彻骨的疲惫。

“……分兵。”他的声音艰涩,“向东南西北各派三骑,追踪十里,若无发现立刻折返。主力随我……随我……”随他往哪走?他竟说不出来。

京城,畅春园。

胤禛一夜未眠。御案上的参汤凉了又换,换了又凉,他一口未动。

戴铎躬身立在阶下,已将昨夜至今晨从各路汇总的情报梳理完毕。他知道每一条都不是好消息,更知道皇上要的不是粉饰太平,而是——哪怕一丝破局的可能。

“追捕八爷党主力两路:西线乌勒登残部回京复命后,又领新命补足人手往京北追索;东线塔思哈佐领昨夜于野狐峪寻获胤禟私物,判断目标分四路逃窜,已分兵追踪。”戴铎的声音平稳,不带情绪,“另,步军统领衙门报:今日寅时三刻,东便门守军在检查菜贩时,抓获一名形迹可疑男子,身上搜出密信半封,字迹模糊,但可辨‘八爷’、‘城外平安’等语。人已移交粘杆处审讯。”

胤禛抬起布满血丝的眼,声音嘶哑:“审出什么了?”

“尚未……那男子咬破舌下毒囊,已气绝。”戴铎顿了顿,“粘杆处认为,此种死法,不似寻常奸细。恐怕是胤禩留下的死士。”

死士。又是死士。

胤禛没有说话。他垂着眼帘,目光落在案角那叠厚厚的奏报上——那里有乌勒登带回的西北大营军情,有塔思哈从野狐峪送回的玉牌,有隆科多昨日递来的、字迹虚浮的请罪折,还有无数他看不过来也不想看的、关于京城各处骚乱和童谣的密报。

这些碎片在他脑中盘旋,拼不成完整的图景,只刺得他头痛欲裂。

老八在哪里?是在西北与老十四密谋汇合,还是在京郊某处地窖里冷冷看着他发疯?

老十四何时发兵?是等年羹尧的西北军全部到齐,还是等自己先一步沉不住气,主动把“诛弟”的罪名递到他手上?

这份地图……到底是真实的破绽,还是诱他自投罗网的饵?

他该信谁?隆科多?戴铎?苏培盛?——还是自己?

胤禛缓缓阖上眼帘,御案下的手指痉挛般收紧。

窗外,天已大亮。晨光照进养心殿,照在那张铺满奏报舆图的御案上,也照在他瘦削苍白的脸上,却照不进那双深陷眼窝里、越来越暗的光。

京南官道,日昳时分。

商队在一座不起眼的茶棚歇脚。胤禩摘下毡帽,接过店家递来的粗瓷碗,啜了一口寡淡的茶。

茶棚里坐着几桌客人,有走卒贩夫,有落第书生,还有几个腰悬刀牌、像是镖局人物的壮汉。胤禩的目光缓缓扫过,没有刻意停留,却在收回时与其中一名汉子对上了。那汉子约莫三十出头,皮肤黝黑,手边搁着顶旧毡笠,茶碗里漂着几片粗叶。他对上胤禩的视线,没有移开,也没有异动,只是极轻地点了一下头——快得几乎难以察觉。

然后他收回目光,喝完碗里的茶,丢下几文钱,起身离去。

胤禩垂眸,将碗中残茶一饮而尽。

“八哥?”胤禟低声道。

“无妨。”胤禩放下碗,重新戴上毡帽,“是咱们的人。西南方向的暗桩,前年埋下的,如今正用得上。”

他没有解释那人带来了什么消息——其实不需要解释。在这样的时刻,任何一条从京城、从西北、从老四眼皮底下递出来的消息,都弥足珍贵。

他只是将碗轻轻推回桌心,起身时低声说了一句话,不知是说给胤禟听,还是说给自己:“京城的火,还能烧一阵子。咱们且离远些,等它烧得再旺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