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逆袭40(1 / 2)

官道更南处,夕阳将落。

载着年遐龄和年世兰的马车队已换过一次马,此刻正沿着一条僻静的乡间土路,向西北方向折去。

他们在晌午时分遇到了第一拨接应的人——八爷党的外围联络员,带来了前方道路安全、预计明日傍晚可与西北大军前哨汇合的消息。年遐龄松了口气,一直紧攥着车栏的手终于放开。

年世兰始终没有说话。她靠着车壁,斗篷裹得紧紧的,像要将自己与外界隔绝开来。

“小姐……”颂芝终于忍不住,轻轻唤了一声旧日的称呼,“您从昨夜起就没怎么吃东西,今晨也只用了半块点心。这样熬着,身子哪受得住?”

年世兰没有应声。她的目光落在车帘缝隙漏进的一线夕光上,仿佛那流动的金红色光影里藏着什么极遥远的东西。

半晌,她开口了,声音轻得像落在水面的一片叶子:“颂芝,你说……他以前送我的那些东西,玉簪、手炉、那个绣了兰草的香囊……是真的吗?”

颂芝怔住了。

她当然知道“他”是谁。那是四爷,是当今皇上,是她们曾经的主子——也是将她们逼到绝路、险些将年氏满门推入深渊的人。

“小姐……”颂芝的声音有些发颤,“那些……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

“是啊,过去的事了。”年世兰轻轻重复,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淡得像夕光,转瞬即逝。

她没有再说下去。车帘缝隙的那线光,也渐渐收窄、黯淡,终于消失在暮色四合的天际。

夜色降临。

京西某处荒废的山神庙,乌勒登带着重新补齐的二十名精锐,正在整理行装。

他将那份被他“偶然获取”并呈送皇上御览过的地图,在脑海中又过了一遍。那几个朱砂圈点的“换防间隙”像刻在他脑子里似的,怎么也挥之不去。

临行前,戴先生将他单独留下,只说了几句话:

“乌勒登,此去京北,并非真为追索胤禩残部。你的任务是——在大营外围持续施压,制造我军仍有精锐游弋的假象,令胤祯和年羹尧不敢倾巢而出。”戴铎顿了顿,“至少,要让他们分出部分精力来应付你。”

乌勒登叩首领命。

但此刻,面对这座残破山门外的茫茫夜色,他忽然想起戴先生最后看他的那一眼。那眼神里有疲惫,有深意,还有一丝他说不分明的东西。那不是期待,而是……某种近乎无奈的托付。

乌勒登不知道,就在他整装待发的同一时刻,京城以南百里的官道上,三骑不起眼的驮马正驮着三名改扮成寻常商贾的“朝廷要犯”,与一支南下的盐商车队错身而过;

他更不知道,再往西三百里的旷野上,年遐龄和年世兰的车队正借着月光,向西北大营的警戒圈步步靠近。那里,年羹尧派出的接应精骑已潜伏在预定的山谷口,人人屏息凝神,等待那即将到来的会面。

这是一盘即将走到终局的棋。每一颗棋子都在按照各自的轨迹移动。有的奔赴战场,有的绕道迂回,有的已悄然落子于盘外。而棋盘对面的那个人,独坐在灯火通明的殿宇深处,盯着手中那份不知真假的舆图,一夜未眠。

殿外,不知何处,隐约又传来孩童脆生生的歌谣:“四十六,四十六……江山坐不满,龙椅烫屁股……”

夜风将破碎的童谣吹散在重重宫阙之间,无人去追,也无人敢追。

西北大营,寅时。

年羹尧披衣站在舆图前,指尖轻轻叩击着桌面。

斥候方才回报:接应队伍已与年大人车队会合,正全速向大营靠近,预计今日辰时末便可抵达。

他没有回头,却听见帐外由远及近的脚步声。那不是斥候,也不是传令兵,脚步稳健而熟悉。

“大将军还没歇?”胤祯撩开帐帘,披着件玄色斗篷,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睡不着。”年羹尧没有隐瞒,也没有行礼。大战前夕,军中礼仪可暂放一旁。

胤祯走到舆图边,与他并肩而立。烛火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粗布帷帐上,像两道沉默的山脊。

“天亮就能见到年大人了。”胤祯的声音难得的平静,“这一路,辛苦他们了。”

年羹尧没有接话。他的指尖还停留在舆图上那一条从京城延伸而来的曲线上。那是他们暗中铺就的接应路线,也是将年家从深渊边缘拉回的救命索。

良久,他开口,声音低沉:“王爷。八爷的恩,我年羹尧此生必报。”

胤祯侧过脸,火光映在他年轻的眉眼上,看不出情绪。片刻,他轻轻点头:“八哥对你的恩,也是对我的恩。”

帐外,天边那层蟹壳青正在缓缓剥落,露出底下淡淡的白。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西北大营,辰时正

天光大亮。

辕门外的旷野上,一夜的寒露尚未散尽,草叶挂着细碎的水珠,被渐次升起的日头照成一片晃眼的碎银。远处的哨塔上,值勤的兵卒远远望见东北方向腾起一溜烟尘,立即打出约定的旗号。

年羹尧站在中军帐外,甲胄在身,没有披斗篷。他站的姿势像一杆扎进土里的枪,纹丝不动,唯有下颌的线条绷得死紧。

胤祯立在他身侧,没说话,也没劝他进帐等。这样的时刻,什么话都是多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