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走前的一个月里,她神智开始变得时而清醒,时而糊涂。
她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别站在那儿,黑乎乎的,挡着我光了。”
我们开始都以为是她老花眼加重了,或是白内障引起的错觉。
后来有一天,我陪在她床边,她突然抓住我的手,指甲都快要掐进我的肉里,眼睛紧紧盯着天花板的角落。
颤声说:“你看,又来了,飘来飘去的,像一块破布,又像一个人影。”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有老旧天花板上的水渍,形状像一片枯叶。
“那儿什么都没有,奶奶。”我拍拍她的手背。
“有,”她固执地说,声音压低,“它们晚上更活跃,聚在一起说话,我听不懂说什么,但知道是在讨论谁该下一个走。”
听到奶奶的话,我的身上升起一股寒意。
我勉强笑了笑:“您别胡思乱想,医生说您只是需要好好休息。”
奶奶摇摇头,没有再说话。
她的眼睛仍然不时瞟向房间的各个角落,尤其是床顶的上方。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现象越来越频繁。
一天晚上,母亲在给奶奶喂药时,奶奶突然对着空荡荡的门口说:“你们等等我,我就来。”
母亲手一抖,药撒了一半。“妈,您在跟谁说话?”
奶奶转过脸,眼神异常清澈:“刚才不是有两个穿灰衣服的人走过去吗?一男一女,女的还回头对我笑了笑。”
家里没人敢再接这个话题。
我们私下里商量,是不是该请个精神科医生看看,或者去庙里求道符。
但是父亲坚决反对,他认为这是老人临终前的正常现象,大惊小怪只会让奶奶更不安。
变故发生在一个雨夜里。
那天晚上,我被安排陪护奶奶。
窗外的雨敲打着玻璃,风声如同小孩的哭泣。
奶奶睡得很不安稳,不时被惊动,嘴里喃喃着什么。
凌晨两点左右,她突然坐起来,敏捷的动作完全不像个卧床数月的老人。
她指着房间的角落,声音出奇地平静:“它们今晚特别多,你看,床顶上飘着七个。”
我毛骨悚然,打开了所有的灯。
房间被照得通明,每个角落都一览无余,什么都没有。
“奶奶,真的什么都没有。”
“你看不见,”她轻声说,躺回枕头上,“只有要走的人才能看见。”
她侧过身,面对着墙壁,不再和我说话。
我开着所有的灯守了一夜,直到天色微亮才迷迷糊糊睡着。
几天后,奶奶的精神突然好转。
她能自己坐起来,胃口也好了些,甚至说想出去走走。
我们都以为她的病情出现了转机。
那个傍晚,夕阳西下,天边烧着一片橘红。
奶奶坚持要我陪她到小区花园散步。
她走得很慢,步伐很稳当,脸上甚至有了久违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