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花园中心的喷泉旁时,她突然停下,望向不远处的小径。
“哎呀,等等我!”她喊道,声音洪亮得让我吃惊。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小径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片落叶被风吹着打旋。
“奶奶,那儿没人。”
她仿佛没听见,加快脚步向前走去,我赶紧跟上。
她一边走一边说:“别走那么快,我跟不上。知道了知道了,我这就来。”
她的脚步越来越快,快得我需要小跑才能跟上。
我们穿过花园,走到小区边缘一条很少有人走的林荫道上。
夕阳完全沉下去了,光线暗淡下来。
突然,奶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我。
那一刻,她的眼神清澈得像一汪山泉,完全不像一个病人。
“小明,”她叫我的小名,自从我成年后她就很少这么叫了。
“你回去告诉爸爸妈妈,我走了。别难过,有人接我,我不孤单。”
“奶奶,您说什么呢,我们回家吧。”我伸手想拉她,但她后退了一步。
她微笑着,那笑容安详而神秘,然后转头看向空无一人的前方,轻声说:“好了,我们走吧。”
说完,她转身迈步,向着空荡荡的林荫道深处走去。
我跟上去,但奇怪的是,无论我怎么加快脚步,始终无法拉近与她的距离。
她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中渐渐模糊,最后消失在拐角处。
我疯了一样跑过拐角,却发现这条路是死胡同,尽头是一堵墙,墙上爬满枯藤。
奶奶不见了。
我们在整个小区搜寻,报了警,查看了所有监控。
监控显示,奶奶和我一起走进林荫道,但我是一个人跑出来的,她从未出现在出口的监控画面中。
三天后,有人在距离我们城市两百公里外的一个小镇发现了奶奶的尸体,躺在一条河边,表情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
法医鉴定是自然死亡,死亡时间大约就是她失踪的那天晚上。
没有人能解释她是如何在不被任何监控拍到的情况下,一夜之间到了那么远的地方。
葬礼上,一位远房亲戚悄悄把我拉到一边,告诉我,他们家也有类似的经历。
她的外公去世前,也常说看见“黑影”在房间里飘。
去世的当晚,坚持说有人来接他,然后独自出门,消失在夜色中,第二天被发现死在几公里外的田埂上。
“有些老人,大限将至时,确实能看见我们看不见的东西,”她说,
“也许那黑色飘忽的影子,就是来接引他们的使者。你奶奶不是一个人走的,这或许算是一种安慰。”
我抬头看着奶奶的遗像,她微笑着,眼神仿佛能穿透照片看向我们无法看见的世界。
那天晚上,我睡在奶奶生前的房间。
半夜醒来,迷迷糊糊中,我仿佛看见床顶上方,有几缕淡淡的光影缓缓旋转,像水中的墨迹,又像飘动的轻纱。
我眨眨眼,它们消失了。
但我知道,也许在某一天,当我的大限将至时,我也会看见那些飘来飘去的黑影,听见无人听见的呼唤,然后跟着它们,去往奶奶去的地方。
那时,我将不再害怕,因为我知道,那只是归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