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似乎都被排斥开来,那里的黑暗浓稠得化不开。
隐约地,一个暗紫色的轮廓,正在缓缓凝聚,显现出来。
看不真切,但是能“感觉”到。
她在看着燃烧的旧衣,也看着燃烧的新衣。
火焰噼啪声,衣物纤维燃烧的细微爆裂声,和我们自己狂乱的心跳声,是此刻唯一的声响。
我们遵照嘱咐,死死盯着火焰,不敢移开视线,更不敢回头。
后背的寒意如同实质的冰锥抵着,冷汗早已湿透内衣。
旧旗袍很快烧尽了,只剩下一小堆灰烬,新旗袍还在顽强地燃烧。
火焰吞噬了大部分衣身,正向上蔓延,烧向领口处最后一点尚未焦黑的海棠绣纹。
香,快要燃尽了。
上方凝聚起来的模糊影子开始波动。
一种混合着哀伤和释然,还有一丝不甘的复杂“情绪”,如同冰冷的潮水,无声地冲刷过来。
在新旗袍最后一片布料化为灰烬,火焰即将熄灭的刹那
“呜——”
一声悠长的叹息,萦绕在我们耳边。
带着如释重负的疲惫,和一丝终于得以安息的平静。
上方的黑影如同被风吹散的烟,倏地一下,消散了。
刺骨的寒意瞬间退去。
紊乱的香柱,重新变得笔直。
然后,燃尽了最后一点,三缕青烟袅袅上升,融入夜色。
地面上,只剩下两小堆灰烬,紧紧挨在一起,边缘几乎融合。
被窥视被缠绕的紧绷感,消失了。
我和表姐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脱力,半晌说不出话。
我们互相搀扶着站起来,腿脚发软。
按照张婆婆最后的嘱咐,我们没有收拾灰烬,任由它们留在那里。
只是对着那两堆灰烬,默默鞠了一躬,心情复杂难言。
回去的路,轻松了许多,尽管身体依旧疲惫不堪。
推开家门,灯光温暖明亮。
小芸居然还没睡,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等着,看到我们回来,眼睛一亮,跑了过来。
“妈妈,姨,你们回来啦。”她的声音虽然还弱,不过清澈了许多,脸上也有了一丝血色。
“我刚才……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个穿紫衣服的姐姐,她对我笑了笑,然后……变成一只很好看的蝴蝶,飞走了。”
我和表姐对视一眼,紧紧抱住了小芸。
第二天,是一个晴朗的日子。
小芸的精神明显好转,开始有胃口吃东西,眼神也恢复了往日的灵动。
只是偶尔,她会看着窗外发呆,但不再是那种空洞的恐惧,而是带着点孩童的思索。
我和表姐都默契地没有再提这件事。
一切似乎恢复了正常。
后排的废墟不久后被彻底清理干净,新的地基开始打桩,机器的轰鸣声再次响起。
表姐家客厅的东南墙角,那盆半蔫的绿萝,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抽出了一片嫩绿的新叶。
脆弱,却顽强地向着阳光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