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完孩子之后,我整夜都睡不好觉。
这话说的有些轻了。
不是睡不好,是几乎没得睡。
夜里,老公的呼噜声在另一侧响起。
我则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孩子的下一声哭闹什么时候会来。
每个夜晚都是这样度过。
委屈又尖锐的哭声从婴儿床的方向传来。
一股燥热的焦虑,直冲我的头顶。
又来了,我闭着眼,不想动,奢望也许下一秒他就会自己停下。
可是哭声更响了,带着喘不上气的抽噎。
烦躁。
一股没来由的烦躁。
我没睁眼,习惯性地向右侧翻身,手肘往那边一推,嘟囔着:“听见没?去哄哄宝宝……吵死了……”
手肘撞过去,预期的温暖的阻碍没有出现。
它划过了冰凉的空气,一直伸到了床沿外,差点让我自己失去平衡。
我心里咯噔一下,混沌的脑子被这落空感刺了一下。
这才猛地意识到,我好像是睡在床的左边边缘。
因为喂奶方便,也因为怕压到孩子,我把自己逼到了角落里。
右边,本该是老公躺的地方,是空的。
他去洗手间了?还是……
没等我想明白,一种更强烈的感觉出现了。
右边,理应空着的床铺上有人。
一种强烈压迫感,实实在在地占据着那片空间。
甚至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就挨着我的枕头,很近很近。
脑袋里的混沌感“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冷汗瞬间钻了出来,后背心一片冰凉。
孩子还在哭,可是哭声此刻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而遥远。
我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了。
眼睛瞪得极大,死死盯着昏暗的天花板,耳朵竖起来,捕捉着身侧每一丝动静。
没有呼吸声,也没有翻身的声音。
什么都没有。
只有冰冷的“存在感”,像一块寒冰,贴着我右半边的身体。
孩子哭得更凶了,上气不接下气。
母性的本能终于压过了恐惧,或者说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勇气冲了上来。
我不能再躺在这里!我的孩子!
不知哪来的力气,我猛地朝婴儿床的方向翻身,然后弹坐了起来。
动作大得床垫都发出一声呻吟。
我用尽了全身的意志力,强迫自己朝着右后方,我的枕边上瞥了一眼。
就一眼。
全身的血液凝固了。
一个老头。
穿着我从未见过的深色的绸缎寿衣。
他坐在床上,压着我的枕头,坐得稳稳当当。
他是一个光头,在窗外微弱夜光的映衬下泛着惨淡的亮。
脸上架着一副老式的金丝边圆眼镜,镜片后面,一双眼睛正看向我。
他在笑。
嘴角向上弯着,一个清晰的的笑容。
笑容嵌在他青白的脸上,在昏暗的光线里,说不出的诡异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