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可能只过去了一秒,或者连一秒都不到。
“啊——!!!”
一声失控的尖叫终于冲破了喉咙的封锁,凄厉得不像是我自己的声音。
巨大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我的心脏,几乎要把它捏爆。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逃!保护孩子!
我几乎是滚下床的,手脚并用地扑到婴儿床前,一把将哭得撕心裂肺的儿子抄起来,死死搂在怀里。
孩子的温暖和颤抖奇异地给了我一丝虚脱的力量。
我背靠着冰凉的墙壁,面对着床,目光惊恐地锁定刚才老头坐着的那个位置。
他还在。
还是那样坐着,还是那样笑着。
在我抱着孩子,抖得像风中秋叶一样与他对峙时,他的头颅只是缓慢地随着我的动作,转动了一个微小的角度,镜片后的目光,落在了我怀中的襁褓上。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甚至有点温和。
“别怕。”
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更深了。
“我是来看孙子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卧室里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度。
怀里的孩子突然完全止住了哭泣,睁着乌溜溜的眼睛,不明所以地看着前方。
我张着嘴,却吸不进一丝空气,
来看孙子?我的孩子?
这个念头带来的惊悚感甚至超过了看见他本身。
我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又猛地抬头看向穿着寿衣的老头。
他似乎并不在意我的反应,目光依旧留恋地停驻在襁褓上,他的眼神里有一种让我毛骨悚然的专注和慈爱?
然后,他缓慢地,抬起了一只布满斑点的手,手指微微曲起,像是隔空想要触碰什么,又像是要推一推他鼻梁上的眼镜。
就在他手指碰到眼镜腿的前一刹那——
“吱呀——”
卧室的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走廊里暖黄的光线斜切进来,照亮了一小片地板。
老公揉着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探进头:“怎么了?我好像听见你在叫?宝宝又哭啦?”
他的声音,像一根针,猛地刺破了房间里的寒冰。
我霍然转头看向门口,再猛地转回来看向床边——
空了。
床沿平整,枕头歪在一边。
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寿衣,没有光头,没有金丝眼镜,也没有那个冰冷凝固的笑容。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我极度疲惫和神经紧绷下产生的恐怖幻觉。
怀里的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沉沉地睡去了,小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而我,浑身湿透,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冲撞,撞得肋骨生疼,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
“老婆?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老公完全醒了,走了过来,伸手想碰我的额头。
我像是触电一样,猛地向后一缩,背脊紧紧抵住墙壁,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又看看空荡荡的床边,再看看他。
“你……”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刚才……一直在外面?”
“啊?我去上了个厕所啊,刚出来就听见你叫。”他一脸困惑和担忧,“做噩梦了?是不是太累了?”
噩梦?
我低头,看着孩子恬静的睡颜。
冰凉的触感,绸缎寿衣诡异的反光,金丝眼镜后直勾勾的笑容,还有那句“我是来看孙子的”……
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刺痛神经。
我紧紧地抱着孩子,眼神空洞地望向那空无一物的床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