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合租 3》(1 / 2)

林小满的表姐说,它想找的是第一个死在那个屋里的人。但它不记得那个人长什么样了,只能靠敲门来找,找到那个和它记忆里最像的人。

可那个第一个死的人,不就是它自己吗?

它就是那个死在屋里的女人。

它找的是自己?

那找到之后呢?

它会怎么样?会消失?会安息?还是会变成别的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它找了几十年,找了好几个人,每一个都不是。

每一个都不是它自己。

所以它一直找,一直错,一直敲,一直等。

等那个真正像它的人出现。

那个人是谁?

是我吗?

晚上回到旅馆,我在门口站了很久。

我不敢进去。

我怕一开门,就看见它在里面。

但我也没地方去。

我深吸一口气,刷卡,推门。

屋里和离开时一样。窗帘拉着,灯开着,床铺整整齐齐。

我关上门,反锁,把安全链挂上。

然后我愣住了。

窗台上多了一截红绳。

我明明关窗了。

我明明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

红绳是怎么进来的?

我没动。

我在等。

等它敲门。

等了很久,什么都没发生。

我慢慢走到窗边,把窗帘掀开一条缝往外看。

窗户外面是街道,对面是一栋居民楼,有人在阳台上晾衣服,有人在做饭,有小孩在跑来跑去。

一切都很正常。

但那截红绳就在窗台上,安安静静地躺着,像是一直在那儿。

我伸手把它拿起来。

绳子很细,很旧,褪成灰红色了。上面系着一个结,不是普通的结,是那种老式的中国结,小小的,很精致。

结里面夹着一样东西。

很小,很轻,像是一张纸。

我把结拆开,里面果然有一张纸。叠得方方正正的,已经发黄发脆,一碰就要碎。

我小心翼翼地展开。

纸上只有一行字,用圆珠笔写的,字迹歪歪扭扭:

“救救我。”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这是谁写的?

林小满?晓琳?还是那个第一个死在屋里的女人?

它是怎么把这张纸塞进红绳里的?

它想让我救它?

它敲门敲了几十年,就是为了让人救它?

可怎么救?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这截红绳不是今天才出现在我窗台上的。

它一直在那儿。

从我住进这个旅馆的第一天起,它就在那儿。

只是我以前没看见。

我抬头看向窗户。

外面天已经黑了,对面那栋楼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有人在阳台上收衣服,有人在炒菜,有人抱着孩子在窗前走来走去。

很正常。

很普通。

很……

我突然发现不对。

对面那栋楼是居民楼,我白天看的时候,阳台上有人,窗户后面有人。

但现在天黑了,灯亮了,每一扇窗户后面都有人。

除了最中间那一扇。

那扇窗户是黑的。

没有灯,没有人,什么都看不见。

但我能感觉到。

有人在看我。

从那个黑漆漆的窗户后面,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我盯着那扇窗户看了很久。

它也在看我。

我不知道我们这样对视了多久。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半个钟头。

直到那扇窗户后面突然亮起一盏灯。

灯光照亮了窗边站着的人。

一个女人。

穿着旧式的衣服,头发盘在脑后,脸被灯光照得惨白。

她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看着我。

然后她抬起手。

敲了敲窗玻璃。

一下,一下,一下。

我听不见声音,但我知道她在敲。

她不是在敲她那边的窗户。

她是在敲我这边的。

隔着一条街,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她在敲我这边的窗户。

我低头看窗台。

那截红绳还在我手里。

我抬头再看那扇窗户。

灯灭了。

人没了。

只剩下一扇黑漆漆的窗户,和一街之隔的我。

手机突然响了。

那个号码又发来短信:

“她找到你了。”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发凉。

“谁找到我了?”

“那个第一个死的人。她看见你了。从今往后,不管你在哪儿,不管你在干什么,她都会看着你。直到你开门的那一天。”

“我不开门。”

“你会的。总有一天你会开的。因为她也学会喊了。她会喊你妈妈的声音,喊你爸爸的声音,喊你最想见的人的声音。总有一天,你会忍不住的。”

“我不会。”

那边沉默了。

然后发来最后一条消息:

“当年我也是这么说的。”

我握着手机,站在窗边,看着对面那扇黑漆漆的窗户。

街灯亮着,车来车往,有人在遛狗,有人在散步。

一切都很正常。

但我突然觉得冷。

很冷。

从骨头里往外冷。

我低头看那截红绳。

它在我手心里,安安静静地躺着,像是一条死去的蛇。

我把红绳放下,走到门口,检查了一遍门锁。

反锁着。安全链挂着。

我又检查了窗户。

关着。锁着。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没有漏洞。

没有缝隙。

它进不来。

可它为什么要在对面那栋楼里?

它为什么不直接来敲门?

它在等什么?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一夜没睡。

天快亮的时候,我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然后我听见了敲门声。

不是外面。

是里面。

从我脑子里。

一下,一下,一下。

还有一个声音:

“救救我……”

我睁开眼。

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亮线。街上有人按喇叭,有小孩在笑,有小贩在吆喝。

一切都很正常。

可那个声音还在。

在我脑子里,轻轻的,细细的,像一根针扎在最深处。

“救救我……”

我坐起来,捂着耳朵。

没用。那个声音不是从外面传进来的,它就在我脑子里,贴着颅骨内侧,一下一下地响。

“救救我……”

“你是谁?”

我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吓了一跳。我在跟谁说话?跟我脑子里的声音说话?

可它回答了。

“我是……第一个……”

第一个。

第一个死在那个屋里的人。

那个二十八岁的女人,死因不明,连报纸都没写清楚。

“你想让我怎么救你?”

“开门……”

我浑身一僵。

“开什么门?”

“你心里那扇门……”

我不懂。

我心里有一扇门?

我想问她,但那个声音突然消失了。像是从来没存在过一样,干干净净地消失了。

我坐在床上,出了一身冷汗。

中午我去了趟医院。

林小满的妈妈还在那儿,坐在轮椅上,望着窗外发呆。她看见我进来,眼睛动了动,但没说话。

我在她旁边坐下。

“阿姨,我想问你一件事。”

她慢慢转过头看我。

“你女儿死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奇怪的话?关于门的?”

老太太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下去。

她张开嘴,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她……说……心里……有扇门……”

我心里一紧。

“她还说什么了?”

“不能……开……”

“不能开心里的门?”

她点点头。

“为什么?”

“开了……就……进来了……”

我沉默了。

林小满死之前说过同样的话。那她最后还是开了?还是没开?

如果没开,她为什么会死?

如果开了,那开门之后发生了什么?

“阿姨,小满到底是怎么死的?”

老太太看着我,眼眶慢慢红了。

“她……自己……跳的……”

“我知道。我是问,她为什么要跳?”

老太太没说话。

她慢慢抬起能动的那只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然后她张开嘴,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我看懂了她的口型。

她说的三个字是:

“进来了。”

从医院出来,天阴了。

乌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

我站在医院门口,脑子里一直在想那三个字。

进来了。

什么东西进来了?

怎么进来的?

从那扇心里的门进来的吗?

如果林小满心里的门开了,那个东西进去了,那它现在在哪儿?

在她脑子里?

还是——

我猛地停住脚步。

手机响了。

李浩打来的。

“周姐,你在哪儿?”

“医院。怎么了?”

“我刚从那个小区出来……那栋楼……”

“那栋楼怎么了?”

他沉默了一下。

“六楼那户,有人搬进去了。”

我愣住了。

“怎么可能?那房子不是空着吗?”

“不是那户。是六楼另一户。挨着天台的。我刚路过的时候看见有人在搬家具,就上去问了一句。是个年轻姑娘,一个人住,刚租的。”

“她知道那栋楼的事吗?”

“不知道。我问她了,她说中介没跟她说这些,只说房子便宜。”

我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又是一个人。

又一个不知道的人。

又一个会被敲门的人。

“你告诉她了吗?”

“没有。我不知道该不该说。说了她也不一定信,说不定还以为我是神经病。”

他说得对。

说了也没用。

当年我和晓琳租那房子的时候,就算有人告诉我们这楼里死过人,我们会信吗?会搬走吗?

不会。

年轻的时候总觉得那些事离自己很远,总觉得鬼啊神啊都是编出来吓人的。

直到亲耳听见砸门声的那天晚上。

“周姐,”李浩突然压低声音,“还有一件事。”

“什么?”

“我刚才下楼的时候,在三楼拐角看见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女的,穿着旧衣服,站在那儿一动不动。我以为她是住户,就没在意。等我走到二楼再回头的时候,她已经没了。”

“可能是回屋了?”

“三楼一共三户,我下来的时候三户的门都关着。而且……”

“而且什么?”

“她站的那个位置,正好是贴着钟馗像的那面墙。钟馗像还在,但她站过的地方,那张像……变了。”

“怎么变了?”

“钟馗的脸,变成她的脸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医院门口,雨终于落下来了。

大颗大颗的雨点砸在地上,砸在我身上,冰凉冰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