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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走到我们面前,蹲下来,看着我姐,又看了看我,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挺和气的,像隔壁单元那个总在楼下遛弯的爷爷。
“丫头,”他对我姐说,“你身上有个东西,我得帮你取下来。”
我姐抬起满是泪水的脸,看着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老头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覆在我姐的额头上方大约十厘米的位置。他的手悬停在那里,手掌开始泛红,像是有血从皮肤里往外渗的那种红,越来越深,越来越浓。
我姐的身体突然痉挛了一下,整个人往后一仰,嘴猛地张开了,大得不像正常人的幅度。
一股黑色的气从她嘴里涌了出来。
不是烟,不是雾,是实实在在的、浓稠得像墨水一样的东西,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臭味,像是腐烂的肉和潮湿的地下室混在一起的味道。那股黑气从她嘴里涌出来之后并没有散开,而是在空中凝聚成了一个形状。
一个人形。
比之前那些影子都要清晰得多,清晰到我甚至能看清它的五官。那是一张女人的脸,但又不像是活人的脸,皮肤是青灰色的,嘴唇是紫黑色的,眼窝深深地陷下去,里面没有眼珠,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
它悬在半空中,面朝着那个老头,嘴巴一开一合,像是在说什么,但没有声音。每开合一次,就会有一股更浓的臭味涌出来。
老头看着它,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把那只泛红的手收了回来,从夹克衫的内兜里掏出一个东西——一个很小的布袋子,深红色的,鼓鼓囊囊的,口上用黄绳子扎着。
他解开绳子,把布袋口对准那个人形黑气。
一声尖叫。
这是我第一次清清楚楚地听到这种声音,尖得不像任何生物能发出来的,像是一万根针同时扎进耳膜。我姐捂住了耳朵,我也捂住了,但那声音不是从耳朵进去的,是从骨头里、从脑子里直接响起来的。
那个人形拼命扭动,试图往天空中逃,但有一股力量把它往回拽,它的身体越拉越长,像一根被拉紧的皮筋,最后“嗖”地一下被吸进了那个布袋子里。
老头面不改色地把袋子口扎好,揣回了兜里。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天台恢复了安静。夜风吹过来,有了温度,不像之前那种阴冷的风了,是正常的、春天的风,带着一点泥土解冻的味道。
老头发话了:“你,背上你姐,跟我走。”
我愣了一秒,赶紧爬起来,把我姐从地上拉起来,她腿软得站不住,我半拖半背地把她扛上了。我姐趴在我背上,胳膊搂着我的脖子,还在发抖,但已经没那么厉害了。
下楼梯的时候我问老头:“你是谁?”
他没回头,走在最前面带路,声音从前面的黑暗里传过来,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本来只是路过,你姐那个室友给家里人打电话求救,打到了我这。你姐的室友姓方,她爷爷是我的老朋友。”
我想起来我姐确实提过一次,她室友姓方,一个挺文静的姑娘。
“所以您是……”
“叫我老吴就行。”他说。
我们穿过空荡荡的校园,路灯不知道什么时候都亮了,连之前那些灭了很久的也都亮了。老吴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那对中年男女。我背着我姐走在最后面,走过那三栋教学楼的时候,我抬头看了一眼。
它们还是那副长方形的模样,但在路灯的照射下,再也没有棺材的感觉了。
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一种直觉。那种压在我胸口的、从进入这个校园就开始有的沉重感,消失了。空气变得轻快了,走在操场上的脚步声也不再像敲木板的声音了。
校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老吴打开车门,示意我把姐放进去。我姐躺在后座上,闭着眼睛,脸色还是很白,但呼吸平稳了,嘴唇也有了一点血色。
老吴从副驾驶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然后对我说:“你姐的事处理完了,但你们要记住一件事。”
我扶着车门,手心还在隐隐作痛。
“那个东西,”老吴指了指他兜里的布袋子,“它不是鬼。它是这所学校地下压了几百年的怨气凝成的,三栋教学楼是三颗钉子,把它钉在了带走一个命格弱的人替它做饵,好让它的本体继续被封着。”
“本体?”我问。
老吴看着我,那双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依然亮得不像话:“你脚下站着的这块地,方圆五里,就是它的本体。那三栋楼不是棺材,是封印。但它已经跑出来一部分了,所以这批孩子要出事。”
“那现在怎么办?学校还会再死人吗?”
老吴沉默了一会儿。
“它跑出来的一部分被我收了,本体又会被封印压住一段时间。但这把锁已经旧了,总有一天它会再跑出来的。”他说,“到那时候,可能就不只是三年一个了。”
他关上了车门,摇下车窗,递给我一张名片。
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手机号:吴仲明。没有头衔,没有地址,没有任何多余的字。
“带着你姐回去好好读书,好好生活。”他说,“如果有一天你姐再梦到那些东西,打我电话。”
车子发动了,尾灯在夜色中渐渐远去,变成两个红色的小点,最后消失在路的尽头。
我站在学校门口,校门已经大开,值班室里一个保安趴在桌上睡着了,鼾声隔着玻璃都能听见。
我背着我姐,沿着路灯下的路,往学校外面走。
我姐在我背上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把耳朵凑过去。
“弟……”
“嗯?”
“我要回去好好读书,考大学。”
我鼻子一酸,差点没绷住。
“行,”我说,“你考。我打游戏,咱俩各干各的。”
我姐在我背上轻轻笑了一下。
东北三月的夜空很高很远,星星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天幕,风已经不冷了。我背着我姐走过空旷的街道,身后那所学校静静地蹲在夜色里,三栋教学楼并排站着,路灯照着它们,再也没有棺材的影子。
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楼顶上好像站着一个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