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日清晨,凤翔节度使府。
李倚坐在书房中,手中拿着张钧那封措辞谦卑的信,脸上的表情颇为古怪。
“自称‘弟’?”他忍不住笑出声来,将信递给一旁的李振,“兴绪你看看,这位张节帅今年五十有余,本王才二十好几,他倒好,一口一个‘弟’,让本王当这个‘兄’?”
李振接过信,扫了一眼,也笑了:“大王,这张钧是吓破了胆,只求大王别迁怒于他,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年岁辈分?在他眼里,大王如今是能决定他生死的人,别说是称弟,就是让他在信中磕几个头,他也会照做。”
李倚摇摇头,提笔蘸墨,准备回信。笔尖悬在纸上,他忽然停住,抬头看向李振:“兴绪,你说这张钧,是真心求和,还是权宜之计?”
李振沉吟道:“张钧此人,胆小如鼠,绝非敢与大王为敌之人。此番他放郝瑗、送礼物,又写信求饶,应是真心求和。不过……”他顿了顿,“真心归真心,日后会不会反复,就难说了。”
“所以本王想试试他。”李倚落笔,边写边道,“本王在信中告诉他,既往不咎,但要任命郝瑗为彰义节度副使。若他答应,凤翔与彰义便结为同盟,本王立刻撤走普润的安北军。若他不答应……”
他写完最后一笔,放下笔,看向李振:“若他不答应,便是心不诚。本王日后出兵,便师出有名了。”
李振眼睛一亮:“大王高明!郝瑗本就是彰义都将,又曾被张钧下狱,对张钧必有怨气。若他当了副使,日后慢慢经营,架空张钧,彰义便成了大王的囊中之物。若张钧不答应,大王便有了出兵的借口——他求和心不诚,反复无常,岂能容他?”
“正是此意。”李倚将信折好,递给一旁的亲兵,“去,将郝瑗请来。”
不多时,郝瑗匆匆赶来。此人年约四十,面容刚毅,眉宇间却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疲惫与庆幸。他被张钧关了大半个月,本以为必死无疑,谁料峰回路转,不仅被放了出来,还被李倚召见。
“末将郝瑗,拜见大王!”他单膝跪地,声音微微发颤。
“郝将军请起。”李倚虚扶一把,示意他落座,“将军受苦了。张钧此人,胆小反复,委屈将军了。”
郝瑗苦笑:“末将不过是个都将,生死荣辱,全在节帅一念之间,不敢言委屈。倒是大王……”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感激,“大王还记得末将,末将感激不尽。”
李倚微微一笑,将刚写好的信递给他:“将军看看这封信。”
郝瑗接过信,仔细看了一遍,眼中渐渐露出惊讶之色。信中是李倚给张钧的回信,措辞平和,但核心意思只有一条:既往不咎,但需任命郝瑗为彰义节度副使。若答应,凤翔与彰义结盟,撤走普润驻军;若拒绝,便是不诚。
郝瑗看完,手微微发抖。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李倚:“大王……大王这是……”
“本王欲让将军回彰义,做这个副使。”李倚直视着他,“将军可愿意?”
郝瑗愣住了。
做副使?他一个刚刚被下狱的都将,转眼间就要成为一镇副帅?这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