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一日,辰时。
新平城南,烟尘蔽日,战鼓如雷。
两万凤翔军列阵于城外五里处,旌旗招展,甲胄鲜明。左翼是符道昭的平南军,右翼是杨崇本的安北军,中军则是两军精锐合编的攻城部队。阵列严整,杀气腾腾,仿佛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随时准备扑向猎物。
符道昭策马立于阵前,眯着眼睛打量远处的新平城墙。这座邠州治所,城高池深,墙垣坚固,确实是个硬骨头。
“杨将军,你怎么看?”他侧头看向身旁的杨崇本。
杨崇本手搭凉棚,仔细观察了片刻,缓缓道:“城头旗帜密集,守军确实不少。符将军请看,各门皆有重兵把守,城墙上滚木礌石堆积如山。王行瑜这是铁了心要死守。”
符道昭点点头:“听说他拼凑了三万人?啧啧,三万人守城,咱们两万人攻城,若是四面合围,兵力就过于分散了。”
杨崇本微微一笑:“所以将军的意思是……围三缺一?”
“正是。”符道昭指着远处的城墙,“东、西、南三门围住,给他留个北门。守军知道有路可逃,便不会拼死抵抗。这是给城内那三万将士一丝希望——他们未必愿意为王行瑜陪葬。”
杨崇本颔首:“兵法云‘围师必阙’,就是这个道理。困兽犹斗,若把四门都堵死,逼急了这三万人拼死突围,咱们就算能胜,伤亡也不会小。给他们留条活路,人心自然浮动。”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判断——围而不攻,待其自乱。
“既如此,”符道昭道,“东门交给杨将军,西门交给本将。南门咱们轮流值守,北门……留给那些想逃的人。”
杨崇本点头:“围城期间,需防他趁夜突围。各营轮班值守,斥候放出三十里,但凡有异动,即刻来报。
另外,宁州的援军虽已到城中,但也不过数千人,不足为惧。至于庆州那五千人……”他顿了顿,“斥候来报,至今还在庆州境内磨蹭,行军缓慢,怕是十天半个月内都到不了。”
符道昭冷笑:“指望不上了。王行瑜这会儿,怕是正盼星星盼月亮呢。”
两人相视一笑,各自回营部署。
城墙上,王行瑜扶着女墙,望着城外黑压压的凤翔军阵,脸色阴晴不定。
五月的阳光已经有些毒辣,晒得他额头渗出细汗。他抬起袖子擦了擦,却发现手在微微发抖。
“节帅。”陈进低声道,“城外敌军约两万,正在分兵向东、西、南三面移动,似乎是要围城。”
王行瑜眯眼看去,果然见凤翔军一队队分出,朝三个方向包抄而去,唯独北门外空空荡荡,无人问津。
“围三缺一……”他喃喃道,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是给他留活路,还是在嘲笑他?
“节帅,他们这是想逼咱们逃!”陈进道,“末将以为,不如将计就计,趁夜从北门突围……”
“突围?”王行瑜瞪了他一眼,“往哪儿突?北边是宁州,也无多少兵力,城池还不如新平,逃到宁州又能如何?再往北去庆州?庆州那五千人到现在还在路上磨蹭!就算突出去,能跑得过凤翔的骑兵?”
陈进不敢再言。
王行瑜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他转身望向城内,街道上挤满了被强征来的壮丁,有的在搬运滚木,有的在分发箭矢,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中满是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