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李振点头,“大王曾跟我说过,那时他若强行争位,即便登基,也不过是另一个当今天子——被宦官掣肘,被朝臣架空,被藩镇欺凌,根本无力复兴大唐。
他宁愿暂时退一步,换取一个可以真正施展抱负的机会。”
张全义感慨道:“大王果然深谋远虑。”
李振继续道:“前些日子陇右初定时我又问大王,如今实力已足,可有意更进一步?大王沉默良久,说了一句:‘名正言顺,这四个字,有时候是束缚,有时候是护身符。’”
“护身符?”周庠咀嚼着这个词。
“对。”李振道,“大王说,他这些年能顺风顺水,兼并两川,收服山南,平定陇右,靠的是什么?
固然是兵强马壮,可更重要的是,他是宗室亲王,是天子亲弟。他出兵,是‘讨逆’;他收地,是‘平乱’。那些被他吞并的藩镇,连告状的借口都没有。”
张承业轻声道:“某明白了。睦王这个身份,既是大王的护身符,也是大王的紧箍咒。”
“正是如此。”李振看向他,“张公此言,一针见血。护身符,是因为大王顶着这个身份,便可名正言顺地扩充势力,旁人无法指责。紧箍咒,是因为有这个身份在,大王便不能公然与朝廷为敌,更不能觊觎那个位置。”
他顿了顿,语气转沉:“可如今,护身符的作用已经用尽了。凤翔的版图,已经到了‘睦王’这个身份所能扩张的极限。
再往前一步,无论是东出潼关,还是南下荆襄,都会与朝廷发生直接冲突。而那个位置……”他指了指上方,“更是遥不可及。”
周庠恍然:“所以,现在需要的,是一个新的身份。”
“对。”李振点头,“一个可以名正言顺地号令天下、讨伐不臣的身份。一个可以让大王不再受制于人的身份。”
张全义激动起来:“那不就是……”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房中陷入短暂的沉默。
良久,周庠开口,语气已比方才坚定许多:“兴绪所言,我明白了。只是,此事风险太大,若是一着不慎……”
“风险自然是有的。”李振坦然道,“但博雅可想过,若是不做,风险更大?”
周庠一愣。
李振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缓缓道:“大王如今坐拥二十万大军,地跨数千里,论实力,天下无人能敌。可正因为如此,朝廷会怎么想?其他藩镇会怎么想?”
他转过身,目光炯炯:“朝廷不会允许凤翔再扩张一步。崔昭纬、崔胤那些人,巴不得找借口削藩。朱全忠更不会坐视大王做大。他如今正在对付河东,可一旦李克用败亡,下一个是谁?博雅以为呢?”
周庠心中一凛。
“到那时,”李振继续道,“大王顶着‘睦王’的身份,既不能主动进攻,又不能坐以待毙。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左右为难。这才是真正的风险。”
张全义忍不住道:“兴绪的意思是,咱们必须抢在朱全忠之前,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