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宗听着两人的话,脸上阴晴不定。
他何尝不想除掉李倚?这个弟弟,势力越来越大,名声越来越响,让他这个做兄长的如坐针毡。每次听到民间那些“若是睦王继位”的议论,他都恨不得把那些人全杀了。
可是……
他想起朱全忠。那个自称忠臣的枭雄,真的可信吗?当年他说帮自己对付李克用,转头就把手伸向了河中。这样的人,引进来容易,送走难。
更何况,讨伐李倚?李倚再怎么不好,也是他的亲弟弟,是宗室。让藩镇去讨伐宗室,这开了什么先例?以后那些藩镇,是不是也可以找个借口,来讨伐他这个皇帝?
昭宗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头疼欲裂。
“此事……容朕再想想。”他缓缓道,“你们先退下吧。”
崔胤和崔昭纬愣住了。
再想想?这种事能再想想吗?
“陛下……”崔胤还想再劝。
昭宗摆摆手,声音疲惫:“退下。”
两人无奈,只得叩首告退。
走出延英殿,崔胤脸色阴沉如水。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他咬牙道,“都这时候了,还再想想?”
崔昭纬叹了口气:“陛下心里也苦。李倚是他亲弟弟,又是宗室,让藩镇去讨伐宗室,传出去不好听。再说,朱全忠那边,陛下也未必信得过。”
崔胤冷笑:“信不过?那信得过谁?信得过李倚吗?李倚要是真当了皇帝,第一个杀的恐怕就是陛下!”
崔昭纬苦笑:“这话你说给我听就行了,别到处说。”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
延英殿内,昭宗独自坐在御座上。
他望着空荡荡的大殿,忽然觉得很冷。
登基十来年了,他有过雄心壮志,有过励精图治,有过意气风发。可是,换来的是什么?是藩镇的阳奉阴违,是朝臣的勾心斗角,是宦官的专权跋扈,是民间那些“若是睦王继位”的议论。
他做错了什么?
他不是没有努力过。
他清算过杨复恭,扶持过张濬,试图用宰相制衡宦官,用宦官制衡藩镇。可是,每一次努力,都以失败告终。杨复恭逃了,张濬败了,宰相们只知道争权夺利,宦官们只知道贪污受贿,藩镇们只知道扩充地盘。
他累了。
真的累了。
也许,喝醉的时候,才是最轻松的时候。
他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傍晚,何皇后寝殿。
昭宗躺在榻上,眼神空洞。何皇后坐在一旁,轻轻为他揉着太阳穴。
“陛下,你今天又喝多了。”她柔声道。
昭宗苦笑:“不喝多,能怎么办?那些糟心事,一想就头疼。”
何皇后轻声道:“臣妾听说了那些流言。陛下不必放在心上,那些都是宵小之徒散布的谣言,当不得真。”
昭宗摇摇头:“不是谣言。朕确实失德,确实酗酒滥杀。那些话,说的没错。”
何皇后心中一痛,握住他的手:“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