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季述便将那日神秘人到来之事和所说之话复述了一遍。
薛齐偓却摇头道:“刘中尉,你可知那神秘人的来历?咱们至今不知他是谁的人。若是李倚派来的,倒也罢了;若不是,咱们贸然迎立李倚,李倚未必领情。
更何况……”他顿了顿,“李倚坐拥凤翔、山南、两川、陇右,带甲二十万,何等强势。他若登基,能容得下咱们这些人继续掌权?田令孜、杨复恭是什么下场,你忘了?”
王彦范也道:“薛枢密说得对。李倚若登基,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咱们这些北司的人。他那种人,岂肯受制于宦官?到时候,能给咱们留条性命,做个富家翁,已是天大恩赐。可咱们要的,只是做个富家翁吗?”
刘季述眉头紧锁:“可若不立李倚,立谁?立别人,能挡得住朱全忠吗?”
薛齐偓缓缓道:“咱们不必挡朱全忠。咱们只需要让他和李倚互相牵制。”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向长安:“太子李裕,今年八岁。八岁孩童,最是好控制。咱们立他为帝,然后以新君名义下旨,安抚各镇。
李倚是宗室,是新君的叔父,他若不服,便是谋反;朱全忠若敢入京,便是逆臣。咱们就让李倚去对付朱全忠,让朱全忠去牵制李倚。两虎相争,咱们居中调停,方能安稳无事。”
王彦范眼睛一亮:“薛枢密此策大妙!立太子,年方八岁,可塑可控。日后咱们以辅政之名掌权,朝中大小事务,皆出北司。李倚与朱全忠互相牵制,谁也奈何不了咱们。”
刘季述仍有疑虑:“可若是不立李倚,他会不会以‘清君侧’为名,起兵讨伐?”
薛齐偓摇头:“不会。李倚最重名声,没有朝廷旨意,他岂敢贸然起兵?更何况,咱们以新君名义下旨,对他好言安抚,再许以高位,他纵有不甘,也找不到借口。他若敢来,便是谋反,天下共击之。”
他顿了顿,又道:“退一步说,就算他真想来,也不是一时半刻能成的事。咱们只要赶在他得知之前将太子扶上皇位。到时候,他来了,也只能接受既成事实。”
王彦范趁热打铁:“刘中尉,你想想,就算李倚真给你荣华富贵,你能安心享用吗?他那种人,眼里容不得沙子。顶多给你个虚衔,让你回家养老,了此残生。可咱们在北司经营这么多年,就这样拱手让人?”
这话说到了刘季述心坎上。
是啊,他要的,不只是荣华富贵,更是权力。是那种生杀予夺、一言九鼎的权力。若是被赶回家养老,和那些被逐出宫的普通宦官有什么区别?
他看向王仲先。
王仲先也面露动摇之色。
刘季述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点头:“二位说得有理。那便依此计——立太子。”
王彦范大喜,当即道:“既如此,咱们分头行动。刘中尉、王中尉,你们带兵入宫,囚禁天子。我与薛枢密,去将太子控制起来。待事成之后,便宣百官上朝,议定废立之事。”
薛齐偓补充道:“记住,入宫之后,切莫伤害天子。只需将他软禁起来,让他下诏退位即可。他若肯写,万事好说;他若不肯……那就由不得他了。”
刘季述点点头:“明白了。”
四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直至深夜方散。
走出正堂时,刘季述抬头望天。夜空中星汉灿烂,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
明日,一切将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