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长安城中早已万籁俱寂。
但安兴坊深处,刘季述的府邸却灯火通明。正堂门窗紧闭,廊下站满了心腹亲兵,个个腰悬横刀,神情警惕,将整座府邸围得水泄不通。
正堂内,四人对坐。
左军中尉刘季述,右军中尉王仲先,枢密使王彦范,枢密使薛齐偓——朝廷中最有权势的四名宦官,此刻齐聚一堂。案上摆着酒菜,却无人动筷。烛火摇曳,映照出四张神色各异的面孔。
刘季述率先开口,声音低沉:“刚刚宫中传来的消息,你们都听说了吧?”
王仲先点头:“听说了。陛下又喝得大醉,杀了几个近侍和宫女。算上这次,这三个月来,死在他酒后的已有二十余人。”
王彦范叹了口气:“陛下这酒瘾,越发重了。再这样下去,不用别人动手,他自己就把自己折腾死了。”
薛齐偓却摆摆手:“喝酒杀人的事,咱们见得还少吗?关键是今日白天的事——崔胤和崔昭纬联袂入宫,在延英殿与陛下密谈许久。谈了什么,无人知晓。但你们还记得宋道弼和景务修是怎么死的吗?”
此言一出,四人脸色俱是一变。
宋道弼、景务修,当年也是权倾朝野。
光化元年,崔胤与崔昭纬入宫密谈后不久,二人便被天子下诏处死。罪名是“交结藩镇,图谋不轨”。明眼人都知道,那是崔胤在借刀杀人。
刘季述沉声道:“你的意思是,崔胤和崔昭纬今日入宫,又是想对咱们下手?”
薛齐偓冷笑:“不然呢?他们与朱全忠打得火热,早就想清除我们,独揽大权。如今朱全忠吞了兖郓,压得河东喘不过气,下一步就是西进关中。到时候,崔胤引宣武军入京,咱们这些人,不就是现成的‘逆阉’吗?”
王仲先脸色发白:“那怎么办?咱们总不能等死吧?”
刘季述忽然开口:“不必等死。我有一策。”
三人看向他。
刘季述缓缓道:“咱们先发制人,抢在崔胤之前动手。”
“怎么动手?”
“废了那个昏君,另立新君。”
此言一出,正堂中一片死寂。
王彦范和薛齐偓对视一眼,眼中皆有惊色。他们虽知刘季述胆大,却没想到他胆大到这个地步。
王仲先却似早已知情,面色平静。
王彦范沉吟道:“废立之事,非同小可。立谁?”
刘季述道:“睦王李倚。”
“李倚?”王彦范眉头紧皱,“为何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