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长安。
入夏以来,天气一日热过一日。承天门外的御道被晒得滚烫,踏上去能感到一股热气从脚底直冲上来。街边的槐树蔫头耷脑,连知了的叫声都显得有气无力。
然而对于左神策军的将士们来说,比天气更让人心寒的,是右军中尉王仲先那张永远阴沉的脸。
辰时三刻,左神策军营。
营门外,王仲先带着十几名随从策马而来。他身着紫色官袍,腰悬金鱼袋,脸色铁青,一看便知来者不善。
“孙德昭呢?”他翻身下马,厉声问道。
守门士卒慌忙跪地:“回中尉,孙指挥使正在营中操练……”
“操练?”王仲先冷笑一声,“让他来见我!”
片刻后,左神策军指挥使孙德昭匆匆赶来。他年约四十,身形魁梧,国字脸上带着几分憨厚,此刻却满是惊疑之色。
“末将孙德昭,参见王中尉。”他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王仲先也不叫他起来,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冷道:“孙指挥使,你可知本中尉今日为何而来?”
孙德昭低头:“末将不知。”
“不知?”王仲先从袖中抽出一卷文书,扔在他面前,“你自己看看!你麾下那两个都头,一个叫张全,一个叫李茂,贪墨军饷,数额虽不大,却也有数百贯!孙德昭,你就是这样带兵的?”
孙德昭脸色一变,捡起文书匆匆扫了一眼。那上面确实列着张全、李茂二人贪墨的账目,一笔笔,清清楚楚。
他抬起头,强作镇定道:“王中尉,此事末将确实不知。张全、李茂二人,平日里也算勤勉,或许……或许是有误会?”
“误会?”王仲先冷笑,“账目在此,还能有什么误会?孙德昭,你身为指挥使,御下不严,本就有罪。如今还想替他们开脱?”
孙德昭叩首道:“末将不敢。只是张全、李茂二人,跟随末将多年,一向忠勤。若真有贪墨之事,末将愿替他们补上这笔钱,只求中尉从轻发落……”
“从轻发落?”王仲先打断他,眼中寒光一闪,“孙德昭,你当本中尉是来跟你商量的?贪污军饷,按律当斩!本中尉念在他们数额不大,只打一顿板子,责令限期补还,已经是法外开恩了!你还想怎样?”
孙德昭低着头,不敢再言。
王仲先一挥手:“来人!把张全、李茂带上来!”
不多时,两名五花大绑的都头被押了上来。二人三十出头,满脸惊恐,见到王仲先便跪地求饶。
“王中尉饶命!我们只是一时糊涂,求中尉开恩!”
王仲先看也不看他们,只冷冷道:“每人五十军棍,即刻执行!”
“是!”
几名如狼似虎的士卒扑上去,将二人按倒在地,抡起军棍便打。
“啪!啪!啪!”
军棍落肉的闷响,夹杂着惨叫声,在营中回荡。孙德昭跪在一旁,低着头,双拳紧握,指节发白。他不敢抬头,不敢求情,只能听着那一声声惨叫,如同打在自己心上。
五十军棍打完,张全、李茂二人早已昏死过去,背上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王仲先看也不看一眼,只对孙德昭道:“孙德昭,本中尉给你三天时间,让这二人把贪墨的钱财如数交上。三天之后,若还不上,就不是打一顿这么简单了。听明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