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德昭叩首:“末将……明白。”
王仲先冷冷一笑,翻身上马,带着随从扬长而去。
营中,久久无人说话。
直到王仲先的马蹄声彻底消失在远处,才有几个士卒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张全、李茂抬走。其余人围成一圈,窃窃私语。
“这也太狠了!五十军棍,这是要人命啊!”
“贪污几百贯,至于这样吗?以前又不是没出过这种事,最多罚点俸禄也就完了。”
“哼,王仲先这是杀鸡儆猴,拿咱们左军立威呢!”
“就是!他右军的人贪污多少,他怎么不管?偏偏盯着咱们!”
议论声越来越大,渐渐变成了愤怒的控诉。
“都住口!”
一声断喝,众人望去,只见孙德昭缓缓站起身来。他脸上没有表情,眼中却有一团火在燃烧。
“各归各营,不许再议。”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张全、李茂的事,本将会处理。你们管好自己的嘴,别惹祸上身。”
“可是指挥使……”
“没有可是!”孙德昭打断他,目光扫过众人,“都散了!”
士卒们面面相觑,终究不敢违抗,三三两两地散了。
孙德昭站在原地,望着王仲先远去的方向,久久不动。那双紧握的拳,直到此刻才缓缓松开,掌心已被指甲掐出深深的印痕。
与此同时,长安城东南,徐彦若府邸。
这位仍居相位却已无实权的宰相,正独坐书房中,对着一份不知从何处送来的名单和信发呆。
信是用普通的纸写的,字迹工整却刻意隐藏了笔锋。
信中详细列举了神策军中那些对刘季述、王仲先等人心怀不满的将领,包括他们的姓名、职务、性格、与宦官集团的矛盾,甚至还有他们私下里说过的一些话。
信的末尾写道:
“今阉竖横行,囚禁天子,杀戮朝臣,神人共愤。军中不乏忠义之士,只待有人振臂一呼,必能群起响应。
相公位居宰辅,虽暂困于一时,然国难当头,岂能坐视?若能联络义士,共举大事,则社稷幸甚,天下幸甚!”
徐彦若看完信,久久不语。
他想起这些日子的种种——刘季述在朝堂上的嚣张,王仲先在军中的跋扈,那些趋炎附势的朝臣们谄媚的嘴脸,还有那被囚禁在西少阳院的昭宗,和那个坐在御座上茫然无措的八岁孩童。
他想起自己这个宰相,名义上还在相位,实际上早已被架空。每日上朝,不过是站班行礼,看着刘季述发号施令。下朝之后,便躲回府中,闭门不出,生怕惹祸上身。
他一直以为,只要低调做人,就能苟全性命。
可这封信让他明白——有些事,不是你想躲就能躲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