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振与周庠对视一眼,似乎已有默契。
李振道:“臣以为,大王当‘拖’。”
“拖?”
“对。”李振手指在舆图上画了一个圈,“让他们先打着。太上皇和刘季述,一个要复位,一个要保住小皇帝,双方都憋着一口气,绝不会轻易认输。让他们打,打到精疲力尽,打到两败俱伤,打到长安城内民不聊生。”
他顿了顿,继续道:“到那时,百姓怨声载道,朝臣无所适从,双方都打不下去了。大王就能以‘尚父’之尊或者是宗室亲王的名义,上奏请求入京调停。
届时,无论是太上皇还是刘季述,都无力拒绝大王的好意。因为他们都知道,只有大王能收拾这个烂摊子。”
周庠补充道:“到时候大王只需带三千至五千人入京,不显山不露水,既不威胁任何一方,又能让双方都安心。名义是调停,实则掌控全局。等大王进了长安,无论以哪个身份居中调停,谁还敢说半个不字?”
张全义听得眼睛发亮:“妙!这一招高明!等他们打够了,打怕了,打累了,大王再以救星之姿出现。到那时,长安百姓只会感激大王,朝臣只会拥戴大王,太上皇和刘季述都只能接受大王的安排。”
张承业却道:“可是大王,咱们用什么借口拖延?两边的使者都在等着回话,总不能一直拖着吧?”
李倚微微一笑,这个问题倒不用担忧,随便找个借口就行。
“就说凤翔境内,吐蕃余孽作乱,需先平定。”他缓缓道,“陇右虽已归附,但吐蕃六谷部余党未清,时有小股骚扰。本王身为凤翔节度使,守土有责,岂能置百姓于不顾?待平定乱党,再议入京之事。”
周庠抚掌而笑:“妙!这个借口冠冕堂皇,谁也挑不出理来。太上皇那边不能说不对,刘季述那边也不能说不该。两边都只能干等着。”
李振却道:“大王,这个借口能用一时,用不了太久。长安那边的局势,不会等咱们太久。臣以为,咱们可以拖上一个月左右。一个月后,无论吐蕃是否真的作乱,都必须‘平定’了。”
李倚点点头:“一个月,足够了。一个月后,长安城会是什么样子?”
周庠冷笑道:“一个月后,长安城内的粮草估计也该耗得差不多了。神策军那些少爷兵,打仗不行,抢粮抢钱可是好手。到时候,城内百姓苦不堪言,双方都骑虎难下。大王再以救星姿态出现,不费一兵一卒,便能赢得民心。”
李倚沉思片刻,忽然又道:“还有一事——朱温那边,需得防备。他若见本王入京,会不会也派大军前来?”
李振道:“大王所虑极是。朱温若见大王入京,必不甘心。他若派大军西进,与大王争锋,又是一场大乱。所以,咱们必须提前布局,牵制住他。”
“如何布局?”
李振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向河东方向:“大王可给河东李克用去信。”
李克用——河东之主,沙陀枭雄,与朱温是死敌。
李振道:“李克用与朱温,仇深似海。这些年来,朱温步步紧逼,李克用节节败退,昭义镇几度易手。李克用心中岂能无恨?只是他如今实力受损,独木难支。若大王肯与他联手,共抗朱温,他必欣然同意。”
周庠道:“兴绪的意思是,让李克用出兵夺回昭义,牵制朱温?”
“正是。”李振道,“大王可在信中对李克用说,凤翔即将对宣武用兵,请他同时出兵,夺回昭义。如此一来,朱温两面受敌,必然手忙脚乱。他就算有心插手长安局势,也无多少兵力可派。那几百人,说不定就是他能派出的极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