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多月的混战,除了最开始孙德昭进攻刘季述以外死的人多一些以外,后面双方火并损失的兵卒其实并不多——满打满算,两边加起来也不过死了两三千人。
对于神策军来说,这点损失根本不算什么。可问题是,仗打不下去了。
打不动了。
不是说没了力气,是没了心气。
最开始,两边的人马都还憋着一股劲。
大明宫这边觉得自家是“正统”,太极宫那边觉得自己是“忠义”,打起来还有几分道理可讲。
可打着打着,那点道理就打没了。今天你抢东市,明天我抢西市;今天你烧一条街,明天我烧一片坊。抢来抢去,长安城的油水被榨得干干净净,连百姓家里的最后一口粮都被搜刮走了。
抢什么?
什么都没了。
那些神策军的士卒,原本都是长安城里的市井子弟。
当兵之前,他们是贩夫走卒,是酒楼小二,是赌坊混混,是街头无赖。进了神策军,拿着朝廷的饷银,穿着体面的甲胄,平日里耀武扬威,打家劫舍,日子过得比普通百姓滋润多了。
可如今,饷银早就不发了。甲胄破了没人补。就连吃饭,都得靠抢。抢着抢着,发现没得抢了。城里的百姓跑光了,店铺里的货抢完了,就连那些富户家的地窖,都被掘地三尺翻了个遍。
还有什么可抢的?
于是,那些士卒们开始懒洋洋地躺在营房里,懒得动。没人愿意再去火并——火并能有什么好处?砍死对面一个人,又不能当饭吃。万一自己被砍死了,那更是冤枉。
偶尔有几支队伍被长官赶出去巡逻,也是走走过场。走到两军交界的地方,隔着一条街,两边的人对视一眼,都懒得出声。有时候甚至还会互相扔点东西——不是刀枪,是破布烂瓦,象征性地扔几下,然后各自收兵,回去复命。
“今日交战,击退敌军,斩首……呃……斩首若干。”
反正也没人查。
大明宫里,朱温的部队依旧驻守着要害。他们的人数没有增加,还是那些人。这些人与神策军截然不同——他们不懒散,不抢掠,不参与火并,只是沉默地守着自己的防区,仿佛一尊尊没有感情的石像。
可他们也改变不了局面。
他们太少了。
几百人,守个宫殿还行。可要让他们控制整座长安城,那是痴人说梦。
他们只能在刘季述最危急的时候出手救场,却无法帮他消灭太极宫的势力。每当他们出击,孙德昭的部队就退;等他们撤回,孙德昭的部队又上来。就这么耗着,耗了一个多月,谁也奈何不了谁。
朱温的人再能打,也架不住对方人多。
更何况,他们接到的命令只是“稳住局面,等待后援”。
太极宫里,孙德昭也在发愁。
他手里还有兵,可是早就没了斗志。每天派出去巡逻,回来的人越来越少——不是被打死了,是跑了。当兵的跑了,当官的心也散了。董彦弼、周承诲几个,天天来问他怎么办,他也不知道怎么办。
打?打不进去。
和?刘季述不肯。
就这么耗着?可耗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他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处的大明宫,忽然觉得那座宫殿是那么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