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倚点点头,又道:“还有一件事。”
“大王请讲。”
“尚父这个名号,本王不能再用了。”
李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大王的意思是……”
李倚道:“尚父是小皇帝封的,如今小皇帝要被废了,这个名号自然也就不作数了。本王若还顶着‘尚父’的名号,算什么呢?太上皇的‘尚父’?那不成笑话了。”
他顿了顿,又道:“更何况,这个名号从一开始就不合礼制。父亲还在,儿子却尊叔叔为‘尚父’,传出去不好听。如今正好借此机会去掉,免得日后有人拿这个做文章。”
李振恍然,拱手道:“大王思虑周全。尚父之号,本是刘季述为拉拢大王而封,如今刘季述已除,此号自当废除。大王主动提出去掉,更显高风亮节,天下人只会更加敬服。”
李倚摆摆手:“高风亮节谈不上,不过是审时度势罢了。这个名号,留着是麻烦,去掉是干净。你去拟一道奏表,就说‘尚父之号,本非礼制,今乱党已平,请陛下废除此号,臣不敢当此殊荣’。”
李振点头:“臣明白。如此一来,大王既表明了态度,又给了太上皇面子。太上皇看了,只会觉得大王谦恭谨慎,更添信任。”
李倚微微一笑,没有多说什么。
他走到窗前,再次望向太极宫的方向。夜风吹拂,带来远处更夫的梆子声。三更天了。
“拟一道奏表,请太上皇复位。再拟一道,请废黜刘季述所立之天子,降为德王,迁居十六王宅。再拟一道,请废除‘尚父’之号。”他顿了顿,“明日一早,送呈两宫。”
李振郑重拱手:“臣领命。”
八月十一日清晨,长安城中,早起的百姓已开始了一天的营生——经过数日的整顿,这座饱经劫难的帝都终于有了些许复苏的气息。
皇城行辕中,李振早早起身,仔细整理衣冠。怀中那三份表奏,昨夜已反复检查过数遍,每一个字都斟酌再三,既要有理有据,又不能锋芒太露。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出门。
辰时初刻,李振抵达太极宫南门承天门。守门的中尉认得他是睦王身边的心腹谋士,不敢怠慢,连忙入内通报。
“李参军,请稍候。”守将客气地将他引至门侧的值房,奉上茶水。
约莫过了一刻钟,一名内侍匆匆赶来,传旨道:“陛下宣李参军入见。”
李振起身,整了整衣冠,随内侍穿过承天门,沿着长长的宫道向内走去。
接连穿过了几道城门,最终抵达甘露门。守门的内侍又进去通报,片刻后出来,引他继续前行。
甘露殿前,几名当值的内侍正在洒扫。见到李振,纷纷闪避。殿门大开,内侍高声宣唱:“宣——睦王府参军李振入见——”
李振整了整衣冠,迈步踏入殿中。
殿内光线幽暗,铜炉中燃着檀香,青烟袅袅。
昭宗端坐于御案之后,穿着一身素色常服,面容比前些日子清减了许多,眼窝深陷,颧骨突出,两鬓的白发似乎又多了些。
被囚禁两个月,又经历了双帝并立的乱局,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天子,如今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
李振趋步上前,在御案前约三尺处站定,撩袍跪倒,叩首行礼:“臣睦王府参军李振,奉睦王之命,呈递表奏,伏惟陛下圣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