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映照下,陈发站在第二道街垒后,看着这些老兄弟们,他们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白发苍苍,但此刻个个握紧武器。
“弟兄们。”
陈发高声说道,“咱们都是跟刘大帅一路从陕西杀出来的老骨头,当年转战南北咱们没怕过,在凤阳咱们还烧了朱皇帝的祖陵,临老了每个月还有二石粮食和三两白银的补贴,咱们这辈子活的精彩,就是今天死了也值了,现在有叛徒想献城给官军,你们答不答应?”
“不答应!”
“好!”
陈老栓举起手中的腰刀:“今夜,咱们就让他们看看,奉天倡义营的老兵年纪虽然大了,但依旧能上阵死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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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末,南门附近暗巷中。
卢孝武和贺国宁已经会合,两人手下约九百余人,没有白布的士卒都反穿了军服,原本蓝色的号衣翻过来,露出里面的白色里衬,作为夜间识别的标志。
“协统,弟兄们都准备好了。”
卢孝武道:“南门城楼上只有五十多个市民兵不足为虑,只要我们冲上城楼放下吊桥再打开城门大家举火为号,左帅的大军就会杀进来。”
贺国宁点头,但神色有些不安:“孝武,我总觉得太顺利了,李茂不是粗心之人,我们往南门频繁调动兵马,他会不会察觉。”
“就算察觉,他也无兵可调。”
卢孝武自信的说道:“城中他能信任的只有六千战兵,左协这个时间点他可不敢信任,我们用不了这股力量,他也不会去调动,这六千人分散守三个门,每门不过千余人,他若调兵来南门其他门就空虚了 官军四面围攻,他敢吗。”
正说着,前方探路的士卒匆匆回来:“标统不好了,南门内街道上起了街垒,有兵守着。”
“什么?”
卢孝武一惊:“多少人,哪来的兵?”
“看穿着...好像是民兵,人数不少,街垒有三道。”
贺国宁脸色一变:“民兵...李茂果然察觉了。”
卢孝武心一横:“事已至此,退无可退,民兵都是老弱残兵没什么战力,我们一鼓作气冲过去,夺下城门。”
他转身对手下士卒喊道:“弟兄们,城门就在眼前,冲过去打开城门,迎官军入城,事成之后人人有赏,并且允许你们劫掠夷陵三天。”
“杀!”叛军呐喊起来,冲向南门。
第一道街垒处,民兵的鸟铳手开火了。
“砰砰砰——”
硝烟弥漫,冲在前面的几个叛军中弹倒地,但后面的叛军毫不停歇继续冲锋,民兵只有十几支鸟铳,一轮射击后需要时间装填,叛军已经冲到街垒前。
“撤,撤到第二道街垒!”民兵百总下令。
守第一道街垒的两百民兵迅速后撤,叛军轻易越过第一道街垒,但发现街垒后还有街垒时,冲锋势头微微一滞。
就在这时,第二道街垒后的虎蹲炮开火了。
“轰—轰—轰!”
四门虎蹲炮齐射,铁砂、碎铁如暴雨般泼向叛军队列,狭窄的街道上无处可躲,叛军顿时倒下一片,惨叫声四起。
“盾牌,举盾牌!”卢孝武大吼道。
叛军举起盾牌,继续推进,虎蹲炮装填需要时间,民兵的鸟铳手又是一轮射击。
“啊啊啊——”又有十几个叛军中弹。
贺国宁看着手下士卒一个个倒下,心中有点不忍心,这些都是跟了他很长时间的弟兄,无论是亲兵还是卢孝武标下的士卒。
他拉住卢孝武:“孝武,这样硬冲伤亡太大,不如我们分兵,从两侧民房屋顶迂回过去。”
卢孝武摇头:“来不及了,必须尽快夺门,官军看到信号才会总攻,若拖到天亮,我们就全完了。”
他亲自拔刀:“弟兄们,跟我冲,冲过街垒,每人赏银十两。”
再次的重赏之下士气提振了不少,叛军再次鼓噪冲锋,这次他们学聪明了,分散队形,利用街道两侧的门柱、石阶作掩护,逐步推进。
民兵的鸟铳不断射击,但叛军人数太多,还是渐渐逼近了第二道街垒。
“放箭”陈发命令道。
民兵中有很多老射手箭法精准,箭矢从街垒后飞出,又有叛军中箭倒地。
但叛军已经冲到街垒前了。
“杀啊!”卢孝武第一个跳上街垒。
民兵挺起长枪迎战,刹那间,街垒处血肉横飞,民兵虽然勇猛,但毕竟年老体弱,渐渐不支。
陈发见形势危急,亲自提刀上阵:“弟兄们都顶住,李统制的援兵马上就到。”
他一刀砍翻一个叛军,但另一个叛军从侧面刺来一枪,陈发躲闪不及,左肩被刺中,鲜血顿时染红衣襟。
“陈千总”几个民兵惊呼。
“不要管,继续守街垒!”陈老发咬牙拔掉枪头挥刀奋战。
叛军越来越多地翻过街垒,民兵节节后退,第二道街垒眼看要失守。
就在这时,街道两侧屋顶上突然响起呐喊声。
“叛贼受死!”
只见数十名民兵不知何时爬上了屋顶,他们手持震天雷、火油罐,居高临下砸向叛军。
“啊!”
“我的脚被炸断了”
“谁来帮我灭一下火。”
叛军猝不及防,被这次袭击打的晕头转向,街垒处的压力顿时轻松了不少。
陈发趁机喊道:“弟兄们,反攻,把叛贼赶出去。”
民兵士气大振奋力反击,叛军前后受敌,阵脚大乱。
卢孝武见势不妙,大喊道:“不要乱,集中兵力,先夺城门。”
贺国宁也带着他的亲兵,不顾两侧屋顶的袭击,直扑第三道街垒。
第三道街垒后,最后三百民兵严阵以待,这里距离城门只有二十步,是最后的防线了。
“虎蹲炮准备。”守这里的民兵另一个百总高喊。
两门虎蹲炮对准了冲来的叛军。
但卢孝武已经杀红了眼:“冲,冲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