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的墨汁带着麒麟血的微温与朱砂的辛烈,在皮肉上留下清晰的灼痛印记,一个铁画银钩的“赎”字。
接着是右臂,同样一个“忠”字。
刀疤大汉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咧嘴笑了,那笑容竟有几分干净。
一个接一个。
艾千刃动作飞快,刀背起落。
莫不言端着墨碗跟随,视线模糊,却尽力保证每一个字都清晰。
操场上,只剩下刀背烙肉的细微声响,和囚犯们压抑的呼吸。
三千个“赎”,三千个“忠”,在这座充满罪恶的深渊里,如同三千点即将燃向血海的星火,被悄然点亮。
操场上,墨汁与血气混合的味道弥漫着。
艾千刃的刀背在一个个黝黑或苍白的胳膊上起落,刻下“赎”与“忠”。
莫不言端着墨碗紧跟,视线模糊,却能感觉到面前这些囚徒迥异的气息。
林天站在一旁,目光扫过一张张面孔。
王铁柱(前军官),
他站在最前排,身材不算最高大,但像块被风雨磨秃了的山岩。
囚服洗得发白,袖口磨破,露出小臂上纠结的肌肉和旧伤疤。
脸上胡子拉碴,眼神浑浊,像蒙了一层灰。
当林天目光落在他身上时,他抬起眼,浑浊的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了一下。
“麒麟殿主,”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
“我听过你名号。”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问出一个压在心底七年、几乎要烂掉的问题:
“你……信我当年是‘叛国’吗?”
周围几个囚犯也安静下来,看向这边。
王铁柱的事,在龙渊大狱不算秘密。
林天看着他,看了几秒,没有立刻回答“信”或“不信”。
“我听说过你的事,”
林天说,声音很平,
“为了一村可能被冤枉的平民,抗上峰军令。”
他往前走了半步,目光直视王铁柱的眼睛:
“我林天,不信任何一个愿意为了不相干老百姓把命和前程都豁出去的人,会叛自己的国。”
王铁柱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他猛地低下头,花白的头发颤动。
七年,两千五百多个日夜,他在牢房阴湿的墙壁上,用手指甲硬生生抠出的一个个“正”字,似乎在这一刻,都有了重量。
轮到刻字。
他伸出双臂,肌肉绷紧。
艾千刃刀背落下,他眉头都没皱。
刻完“忠”字最后一笔,他忽然仰起头,对着阴沉的天穹,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压抑了太久、仿佛野兽脱困般的低吼:
“七年……整整七年!
老子……总
算能像个军人,站着死了!!”
李大山,他排在后面些,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用旧布包着的东西。
人很瘦,背有点驼,眼神空洞,只有在低头看怀里东西时,才会流露出一丝极柔软的、与这地狱格格不入的神情。
走到台前,他没先伸手臂,而是小心翼翼地把怀里旧布包打开。
里面是十几个大大小小、雕工稚拙却充满感情的小木偶,全是小女孩的模样,扎着辫子,穿着花裙,表情各异。
他把其中一个最旧、颜色都磨淡了的木偶拿出来,贴在胸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闺女……叫囡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