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货铺后院。
这个后院是顾离花了不少系统积分改造出来的私人空间。
面积不大,但布置得极有味道。
一道竹编的月亮门将前院的喧嚣隔绝在外。入门是一条青石小径,两旁栽着几丛修剪得当的翠竹。
竹叶青翠欲滴,在哥谭难得一见的午后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偶尔有一两片竹叶被风卷落,打着旋儿飘到青石板上,倒给这条小径平添了几分野趣。
小径的尽头是一间半开放式的茶室。
茶室没有墙壁,只有四根木柱撑着一个古朴的飞檐顶。四面垂着半透明的竹帘,风一吹就轻轻晃动,将外面的景致若隐若现地透进来。
飞檐的四角各挂着一只小小的铜铃。
风过时叮当作响,声音清脆而悠远,像是从很久很久以前的某个朝代传来的。
茶室中央放着一张矮脚茶桌。
桌面是一整块打磨光滑的乌木,上面的木纹天然流畅,像是大自然亲手画上去的山水画。
桌上摆着一套精致的功夫茶具。
紫砂壶,白瓷杯,一小碟茶点。
茶点是几块桂花糕,切成菱形,表面嵌着细碎的金色桂花瓣,散发着若有若无的甜香。
茶壶里正冒着袅袅的热气,那茶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闻着就让人浑身的毛孔都舒展了。
那是从超神世界带来的星辰灵茶。
据说这种茶叶生长在超神世界某颗恒星的光晕边缘,吸收了数万年的星光精华才能结出一片叶子。泡出来的茶汤清澈透亮,隐隐能看到茶水中有细小的光点在游弋,像是一杯液态的星空。
顾离今天难得地把这压箱底的好茶拿了出来。
因为对面坐着的人值得。
戴安娜·普林斯。
她今天没有穿那身红蓝金的战甲,而是一身简单的米色毛衣和深色牛仔裤,长长的黑发披散在肩头,柔软得像是流淌的丝绸。
没有了战甲的加持,她看起来不像一个女战神,倒像是一个在大学里教古典文学的女教授。
温婉。
知性。
但那双地中海般深邃的眼眸里偶尔闪过的锐利光芒,依然在提醒着所有人——这位温柔的女士,能一拳打穿坦克。
她已经第四次来杂货铺了。
不过这次不是来买东西。
自从在杂货铺里见识了天使文明和修仙体系后,戴安娜对东方文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她发现顾离这个人虽然嘴上总是满口的生意经,但偶尔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见识和阅历,要远比他表现出来的深沉得多。
那种感觉很奇妙。
就像你在一个路边摊上随手翻到了一本古籍,封面破破烂烂,里面的内容却字珠玑。
她想了解这个人。
不是以正义联盟成员的身份去。
而是以一个活了几千年的、对这个世界依然充满好奇的灵魂去。
所以她来了。
没有提前通知,没有正式的预约。
就像一个老朋友串门一样,推开杂货铺的门,说了一句今天有空吗。
顾离当时正在给一个来自地狱的小恶魔推销防晒霜。
听到这句话,他头也没抬地回了一句:等我把这单生意做完。
戴安娜就真的等了。
她站在货架旁边,饶有兴致地看着顾离用三寸不烂之舌把一瓶普通的防晒霜吹成了地狱烈焰克星,成功让那只小恶魔掏出了三颗地狱火石来交换。
那一刻,戴安娜的嘴角弯了弯。
她觉得这个年轻人真的很有意思。
顾离给她斟了一杯茶。
动作很讲究。
先用热水温杯,再将茶汤沿着杯壁缓缓注入,最后恰好停在七分满的位置。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看得出是练过的。
戴安娜端起白瓷杯,轻轻抿了一口。
那种味道让她怔了一下。
纯净。
温暖。
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宁感。
茶汤入喉的瞬间,她感觉自己的神力都变得柔和了几分。
那些常年绷紧的神经,那些在无数次战斗中积累下来的疲惫,在这一口茶里悄悄地松开了一点。
让她想起了很久以前在天堂岛上,母亲亲手酿造的神蜜酒。那是她少女时代最美好的记忆。在篝火旁喝着蜜酒,听姐妹们讲述远古的战争传说,海风咸咸的,星光亮亮的。
一切都还没有变得那么复杂。
好茶。
戴安娜放下杯子,由衷地赞叹了一句。
那当然了。这一壶茶要是拿去卖,够在大都会买两栋楼。
顾离笑嘻嘻地说,那奸商本色一览无余。
戴安娜忍不住笑了。
你总是这样吗?什么东西都要换算成钱。
职业病。顾离理直气壮,我要是不算账,这铺子早就倒闭了。
她发现自己在这个年轻人面前,总是很容易放下那些沉重的东西。
也许是因为他的态度太过自然了。
他不像蝙蝠侠那样总是带着审视和警惕看她,也不像超人那样带着一种老好人式的尊重和距离。
他就是他。
一个卖东西的。
管你是神是鬼是英雄是反派,到了他这儿,都是客户。
这种极致的平等反而让人觉得舒服。
两人的话题从哥谭那糟糕透顶的天气开始,慢慢聊到了各自的过往。
顾离吐槽哥谭一年到头见不到几次太阳,戴安娜说天堂岛永远是晴天,阳光照在爱琴海上,能把整片海面变成碎金。
顾离说那你们岛上的人一定不需要买防晒霜。
戴安娜说亚马逊女战士的皮肤受神力庇护,确实不需要。
顾离立刻露出了一个痛失客户的表情。
戴安娜被他逗得又笑了一次。
然后话题渐渐深了。
戴安娜讲了天堂岛。
她讲了亚马逊女战士们世代代守护人类的誓言,讲了她的母亲希波吕忒那充满了爱与担忧的目光,讲了她第一次离开天堂岛踏入人间时那种震撼而又惶恐的心情。
我从小在岛上长大,以为整个世界都像天堂岛一样。
戴安娜的目光变得悠远。
直到我踏出那道屏障,才发现外面的世界充满了痛苦和丑陋。
第一次看到战场上的尸体,我整一夜没有睡着。
她还讲了史蒂夫·特雷弗。
那个金发碧眼的飞行员,那个让她第一次理解了什么叫做的男人。
讲到他的时候,戴安娜的语速慢了下来。
不是刻意的,而是那些记忆太重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深处一点一点打捞上来的。
他死了。
戴安娜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为了拯救无数人的生命,他选择了牺牲自己。那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
一百多年。对于人类来说是好几代人的时间。但对我来说,有时候感觉就像是昨天。
我还记得他最后看我的那个眼神。
戴安娜低下头,看着杯中那些游弋的星光。
他在笑。明明知道自己要死了,他还在笑。
他说——我来拯救今天,你去拯救未来。
茶室里安静了一瞬。
连那四只铜铃都停止了摇晃,仿佛也在倾听。
顾离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他给她续了一杯茶。
手法依然稳当,七分满,不多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