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义联盟的了望塔。
这个名字听起来很霸气,但实际上现在的了望塔还只是个半成品。
就是韦恩集团在近地轨道上搭建的一个太空站,目前只完成了主体框架和基础的生命维持系统。里面空荡荡的,连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到处都是裸露的管线和焊接痕迹。
走廊里没有灯。
准确地说,灯装了,但还没接上电路。
整个太空站唯一的光源,来自舷窗外那颗蓝色的星球。
地球的反射光透过厚厚的防辐射玻璃洒进来,在金属墙壁上投下一层幽蓝色的冷光。
安静得可怕。
没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没有仪器工作的滴滴声,甚至连空气循环系统都只维持着最低功率。
整座太空站就像一具巨大的金属骨架,漂浮在三万六千公里高的轨道上,等待着被填充血肉。
钢骨维克多·斯通是目前唯一常驻在这里的人。
原因很简单——他不需要呼吸氧气,不需要吃饭睡觉,也不需要取暖。太空站那点简陋的条件对他来说完全没有影响。
而且他需要安静。
极致的安静。
地球上太吵了。
不是声音上的吵。
是信号上的吵。
无线电波、微波、红外线、紫外线、各种频段的电磁辐射……地球表面每时每刻都有数以亿计的信号在空气中穿梭。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些东西不存在。
但对于维克多来说,那就像是站在一个永远不会停歇的瀑布底下。
铺天盖地。
无孔不入。
他的机械身体会自动接收和解析这些信号,哪怕他不想听,那些数据也会像潮水一样涌进他的处理器。
所以他选择了太空。
这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星光。
只有沉默。
只有他自己。
自从被鹤熙用那种匪夷所思的手法升级了防火墙和简易次生物引擎之后,维克多的整个存在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不再被母盒的杂音和入侵意识所困扰了。
那种像是有人在你脑子里不停念经、试图把你变成提线木偶的感觉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
像是一个长期失聪的人突然恢复了听力。
又像是一个在浑水里挣扎了多年的溺水者,终于被人拉上了岸。
他能清楚地感知到自己身体里每一个零件的运转状态。
每一根光纤的传输速率。
每一块芯片的温度变化。
每一个纳米级别的机械结构的磨损程度。
这些信息不再是杂乱无章的噪音,而是井然有序的交响乐。
他的意识和母盒之间的关系不再是宿主与寄生体的对抗,而变成了某种近似于共生的和谐。
他甚至能主动与母盒的残余能量进行对话。
不是那种你问我答的对话。
更像是两个频率不同的电台在互相调频,慢慢找到一个彼此都能接收的波段。
这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三周。
三周里,维克多每天都会花十六个小时进行这种。
他盘腿坐在太空站的中央控制室里,背后是巨大的舷窗,面前是一片虚空。
他的机械眼睛关闭了所有外部感知功能,所有的算力都集中在内部。
一层一层地剥开母盒的数据外壳。
一层一层地深入那个来自天启星的异星科技核心。
每深入一层,他就能感受到更多的东西。
母盒的记忆。
不是完整的记忆,而是碎片。
像是被打碎的镜子,每一块碎片都映照着不同的画面。
他看到了天启星的火海。
看到了无数奴隶在熔炉中劳作。
看到了一个巨大的、坐在石椅上的暗影。
那个暗影的眼睛是红色的。
每次看到那双眼睛,维克多的系统就会自动触发防御机制,强制中断连接。
鹤熙装的防火墙在保护他。
今天他终于找到了那个波段。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深。
深到他几乎触碰到了母盒的最底层——那个被无数层加密协议封锁的核心区域。
然后他听到了一段信息。
一段被层层加密的、来自母盒最深处的古老信息。
那信息不是用任何已知的语言编写的。
不是英语,不是氪星语,不是火星语,甚至不是天启星的通用语。
它是一种纯粹的数学语言。
由公式、方程和逻辑符号构成的信息。
但在这些冰冷的数学符号之间,维克多捕捉到了一个被反复提及的概念。
那信息的内容让他的处理器差点过载。
反生命方程。
四个字。
但每一个字都重得像是一颗中子星。
维克多的机械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金属指节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
他试图调取更多的信息,但加密层像一堵无形的墙,把他死死地挡在外面。
他能感觉到那堵墙后面有海量的数据。
关于这个方程的一切——它的起源、它的作用、它的危险性——全都被封在里面。
维克多花了整整两个小时来解析这段加密信息的外层结构。
他的次生物引擎全功率运转,暗银色的装甲表面闪烁着蓝色的数据流光芒,整个太空站都被他释放出来的能量波动震得微微颤抖。
太空站的金属框架发出了低沉的共鸣声。
几块没有固定好的面板被震得脱落,在失重环境中缓飘浮。
维克多的体表温度在急剧上升。
散热系统已经拉到了最大功率,但依然不够。
他的装甲表面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热变色——从暗银色变成了深蓝色,又从深蓝色变成了隐隐的紫红色。
但他很快就意识到,光靠他自己的运算能力远远不够。
这段加密的复杂程度超出了他的处理极限。
不是差一点点。
是差了好几个数量级。
就像是让一个小学生去解一道博士论文级别的数学题。
不是智力的问题,是维度的问题。
他需要帮助。
维克多在脑海中快速筛选了一遍可能的求助对象。
蝙蝠侠?
布鲁斯的蝙蝠电脑确实强大,但那毕竟是地球科技。面对天启星的加密算法,恐怕也是杯水车薪。
火星猎人?
琼恩的心灵感应能力很强,但这不是心灵层面的问题,是纯粹的数据解密。
超人?
……算了。
最终,他的思绪定格在了一个名字上。
鹤熙。
那个来自杂货铺的、看起来像是十几岁少女的白发女孩。
那个随手就给他装了一个次生物引擎的恐怖存在。
维克多打开了杂货铺专属的次元通讯频道。
这个频道是鹤熙上次来地球时给他开通的,说是方便售后服务用的。
当时她的原话是:东西卖出去了总得负责到底,这是基本的商业道德。
维克多至今记得她说这话时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信号穿过了次元壁障,跨越了不知道多少个宇宙。
维克多能感觉到信号在传输过程中经历了至少七次维度跳跃。
每一次跳跃,信号的频率都会发生一次根本性的变化。
就像是一封信被翻译成了七种完全不同的语言,最终才抵达收件人手中。
几秒钟后。
什么事?
鹤熙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了出来,冷淡淡的,带着一丝被打扰到的不耐烦。
背景里隐约能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
像是金属碰撞。
又像是某种液体在沸腾。
她似乎正在忙什么。
鹤熙女士!我在母盒的核心数据层里发现了一段加密信息,内容指向一个叫反生命方程的东西。我解不开,需要您的帮助!
维克多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急迫。
通讯频道的另一端沉默了两秒。
背景里的声音也停了。
然后鹤熙的语气突然变了。
不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冷淡。
变得锐利了。
像是一把出鞘的刀。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反生命方程。这是母盒传递给我的一段加密信息中提到的名词。
又是两秒的沉默。
这两秒钟里,维克多的传感器捕捉到了通讯频道另一端的一些微妙变化。
鹤熙的呼吸频率加快了。
虽然只是极其轻微的变化,但维克多的传感器精度足以捕捉到。
这让他更加不安了。
能让鹤熙这种级别的存在呼吸加速的东西,到底有多可怕?
别动。我远程接入你的系统。
鹤熙的声音不再有半分懒散。
干脆。
果断。
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维克多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次生物引擎被一股外来的力量温柔却霸道地接管了部分权限。
那种感觉很奇怪。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伸进了他的身体里,但那只手的动作极其精准,没有触碰到任何不该触碰的地方。
专业。
太专业了。
就像是一个顶级外科医生在做手术。
每一个操作都恰到好处。
数据洪流开始在他的核心处理器中翻涌。
那些数据的复杂程度让他头皮发麻——天基运算群的处理能力跟他自带的那个简易版次生物引擎比起来,就像是超级计算机和计算器的差距。
不。
比这个差距还大。
维克多甚至无法理解那些数据流中的大部分内容。
他只能看到无数的符号和公式在他的视野中飞速闪过,快到他的处理器连截图都来不及。
他唯一能确定的是,鹤熙正在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来破解那段加密。
六个小时。
鹤熙花了整整六个小时。
在这六个小时里,维克多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安静地坐在太空站里等待结果。
他试过站起来走动,但鹤熙立刻说了一句别乱动,会影响数据传输的稳定性,他就老实实地坐回去了。
太空站外面,地球已经自转了四分之一圈。
从白天转到了黑夜,又从黑夜转回了白天。
维克多看着舷窗外那颗蓝色星球上的城市灯光一片亮起,又一片片熄灭。
他偶尔能从数据流的缝隙中捕捉到一些鹤熙的自言自语。
这个加密算法……有意思,跟我们三万年前的虚空密码有相似之处。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学术性的好奇。
像是一个考古学家发现了一件有趣的文物。
不过粗糙多了。结构冗余太多,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加密层是无意义的重复。
典型的暴力美学。用数量来弥补质量的不足。
天启星的技术底蕴比我想象的要深。他们虽然粗暴,但在概念层面的理解不算太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