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
至少他们知道这个东西需要被封印。
知道它不应该被轻易打开。
这说明天启星里也有明白人。或者说,曾经有过。
又过了很久。
数据流的速度突然慢了下来。
维克多感觉到鹤熙的操作变得更加谨慎了。
像是一个拆弹专家在处理最后一根引线。
反生命……方程……
这三个字她念了好几遍,每一遍的语气都比上一遍更加凝重。
第一遍是疑问。
第二遍是确认。
第三遍是凝重。
第四遍……
是忌惮。
维克多从未想过鹤熙会用这种语气说话。
终于。
六小时后。
数据流停了。
维克多体内的次生物引擎恢复了自主运转。
温度开始回落。
系统警告一个接一个地消失。
鹤熙的声音再次传来。
这一次,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维克多从未在她身上感受到的东西。
严肃。
真正的、不带任何居高临下意味的严肃。
不是对维克多的严肃。
是对这件事本身的严肃。
解开了。
短暂的停顿。
反生命方程不是一件武器。
鹤熙的声音清晰地传入维克多的每一个处理单元。
它是一条公式。
一条能将任何有意志的生命变成绝对服从的奴隶的公式。
不是洗脑。不是催眠。不是精神控制。
这些手段都还有被逆转的可能。
但反生命方程不同。
是从概念层面否定自由意志的存在。
你理解什么叫概念层面吗?
维克多沉默。
就是说,它不是作用在你的大脑上,不是作用在你的灵魂上,甚至不是作用在你的存在上。
它作用在自由意志这个概念本身上。
它会让宇宙认为,你从来就没有拥有过自由意志。
不是失去。是从未拥有。
一旦某个生命体被这条公式作用,它的灵魂将永远丧失自主思考的能力。不管你原来是什么——超人也好,天使也好,新神也罢——你都会变成一具只知道服从的空壳。
而且不可逆。
没有任何已知的手段可以恢复。
而达克赛德一直在寻找它。
维克多的处理器发出了过载的警告。
不是因为运算量太大,而是因为恐惧。
是的,恐惧。
哪怕他现在百分之八十的身体都是机械,但那剩下的百分之二十人类部分,此刻正在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
他的机械手臂上出现了细微的震颤。
传感器显示他的肾上腺素水平飙升到了正常值的十七倍。
心率一百八十。
血压两百四。
如果他还是一个完整的人类,这些数值足以让他当场休克。
但他不是。
他的机械部分在自动调节着这些失控的生理指标,勉强维持着他的意识清醒。
如果让达克赛德找到反生命方程——
鹤熙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不仅仅是你们的世界。连我们的世界,甚至杂货铺链接的所有位面,都有可能被波及。
因为方程作用的对象是意志。
而意志,是不分位面的。
不分维度的。
不分时间线的。
它是所有智慧生命共有的根基。
一旦这个根基被动摇……
她没有说完。
但维克多已经理解了。
那将是一场波及所有存在的浩劫。
不是毁灭。
比毁灭更可怕。
毁灭至少还意味着结束。
而反生命方程带来的,是永恒的囚禁。
通讯频道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维克多能听到自己那颗半机械半肉体的心脏在疯狂地跳动。
咚。咚。咚。
每一下都像是在敲响警钟。
舷窗外,地球安静地悬浮在黑暗中。
那颗蓝色的星球上有七十亿人。
他们在上班,在上学,在吃饭,在睡觉,在吵架,在恋爱。
他们不知道有一个叫达克赛德的存在正在寻找一条能让他们全部变成行尸走肉的公式。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我……我该怎么做?
维克多的声音有些沙哑。
那是他人类声带发出的声音,不是机械合成的。
把这个信息传达给你们那个正义联盟。所有人都必须知道这件事。
鹤熙顿了顿。
尤其是那个氪星人。他需要知道,他的力量在反生命方程面前毫无意义。
超人的身体可以硬抗恒星的爆炸,但他的意志并不比普通人更坚固。
在方程面前,所有人都是平等的。
平等地脆弱。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告诉那个蝙蝠侠,如果他真的想保护这个世界,就别把时间浪费在做B计划C计划D计划上了。
他只有一个选择。
变强。所有人都变强。
强到就算达克赛德亲自来了也啃不动。
强到他根本没有机会使用那条方程。
因为一旦他使用了,就什么都晚了。
通讯结束。
频道里只剩下轻微的电流杂音。
然后连杂音也消失了。
维克多在太空站里坐了很久很久。
他看着舷窗外的地球。
看着那颗蓝色星球上缓缓移动的云层。
看着太阳的光芒从地球的边缘升起,在大气层中折射出一道金色的弧线。
很美。
真的很美。
他突然想起了自己还是人类时的事情。
想起了父亲。
想起了橄榄球场上的欢呼声。
想起了那个改变一切的爆炸。
想起了醒来后看到自己变成半机械人时的绝望。
但现在,那些绝望似乎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至少他还有意志。
至少他还能选择。
至少他还能恐惧。
能恐惧,说明他还活着。
维克多站了起来。
他的机械关节发出了清脆的咔嗒声。
然后他启动了正义联盟的紧急加密通讯。
最高优先级。
红色警报。
信号传递到了蝙蝠洞。
布鲁斯·韦恩刚刚结束了他的龟仙流修行训练,身上还冒着热气。
阿尔弗雷德递上来一条毛巾和一杯热咖啡。
布鲁斯接过毛巾擦了擦汗,正准备喝咖啡,蝙蝠电脑的警报就响了。
红色警报。
他放下毛巾,走到主控台前。
全息屏幕亮起。
维克多的面孔出现在屏幕上,然后是一份加密文件。
布鲁斯输入了解密密钥。
文件打开了。
他看着全息屏幕上反生命方程这四个字,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他把整份文件从头到尾看了三遍。
每看一遍,他的眉头就皱得更深一分。
手里那杯阿尔弗雷德刚端上来的咖啡,凉了也没喝。
阿尔弗雷德站在一旁,看着布鲁斯的表情,什么都没问。
他跟了布鲁斯这么多年,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沉默。
现在显然是后者。
良久。
布鲁斯开口了。
阿尔弗雷德。
在,老爷。
通知所有人。明天,了望塔,全员会议。
所有人?
所有人。
一场比荒原狼入侵大十倍的危机,正在逼近。
而在杂货铺里。
小青蛙把鹤熙传过来的数据摘要呱呱叫着递给了顾离。
顾离正坐在柜台后面喝茶。
他接过那份数据摘要,随意地扫了一眼。
然后他的动作停住了。
茶杯悬在半空中,既没有送到嘴边,也没有放下来。
他把那份摘要又看了一遍。
逐字逐句地看。
顾离看完之后,罕见地放下了茶杯。
茶杯落在柜台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的表情不再是那种做生意时的轻松惬意。
小青蛙歪着脑袋看着他,呱呱叫了两声。
顾离没有回应。
看来这个世界的大结局级反派,比我预想的要提前出场了。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看着哥谭灰蒙蒙的天空。
远处的城市天际线在雾霭中若隐若现。
得加快节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