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甘娜听完,点了点头。
她从这番话里听到了一种熟悉的东西。
对规则的蔑视。
对自由的渴望。
这两样东西也是她身上最浓烈的标签。
当年她背叛凯莎,不就是因为这个吗?
凯莎用天使的秩序束缚一切。
用正义的名义审判一切。
用她那套冰冷的逻辑规划一切。
莫甘娜受不了。
她不想当一颗棋子。
哪怕那个棋手是她的亲姐姐。
你想要自由?
莫甘娜端起新续上的酒杯,红色的液体映照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轻到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但每一个字都重得像铅。
真正的自由,不是你能偷到多少钱,不是你能跑多快跳多高。
真正的自由是——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任何规则任何所谓的正义能够束缚你。
你活着不是为了遵守谁定下的规矩,而是为了按照自己的意愿去存在。
这番话就像是黑暗中的一把火,从某个幽深的角落里腾地烧了起来。
赛琳娜看着莫甘娜的眼睛,感觉自己心里那些一直被压抑着的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那是一种比恶魔果实的力量更加炽热的东西。
是信念。
是渴望。
是一个在黑暗中挣扎了太久的灵魂,忽然看到了另一个同类时迸发出的共振。
两人越聊越投机。
酒一杯接一杯地喝。
莫甘娜的酒量深不见底,地球的酒对她来说跟喝水没什么区别。
赛琳娜的酒量也不差,在哥谭的黑道混了这么多年,喝酒是基本功。
莫甘娜甚至把自己在超神世界的部分经历模糊地告诉了赛琳娜。
当然隐去了大量细节,只是大致说了说自己曾经对抗过某个强大到不可理喻的存在,然后输了被抓了最后又被放出来了。
那个存在有多强?赛琳娜问。
莫甘娜想了想。
这么说吧。你们这个世界那个叫达克赛德的,在她面前大概相当于一只蚂蚁。
赛琳娜沉默了两秒。
达克赛德。
天启星的暗黑君主。
连超人都要全力以赴才能对抗的存在。
在莫甘娜口中那个面前只是一只蚂蚁?
这个信息量有点大。
你为什么要对抗她?赛琳娜问。
因为我不喜欢被人管。
莫甘娜的回答简单得要命。
没有什么宏大的理由。
没有什么拯救苍生的使命感。
就是单纯的——我不喜欢被人管。
赛琳娜笑了。
笑得很真。
不是她平时对着蝙蝠侠或者其他人露出的那种带着算计的妩媚笑容。
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毫无防备的笑。
她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放松地跟一个人说话了。
在哥谭,每个人都戴着面具。
不是蝙蝠侠那种物理意义上的面具。
而是心理上的。
你永远不知道跟你喝酒的人下一秒会不会在你背后捅一刀。
但莫甘娜不一样。
这个女人坦荡得近乎嚣张。
她不屑于伪装,不屑于算计,不屑于任何弯弯绕绕的东西。
她就是她。
暗天使之王。
叛逆者。
自由的信徒。
琪琳给她的感觉是温暖和安宁。
那种感觉像是冬天里的壁炉,让你想要蜷缩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待着。
而莫甘娜给她的感觉是——共鸣。
像是两根频率相同的琴弦,一根被拨动了,另一根会自动跟着震颤。
两只同样在黑夜中游荡的野猫,终于遇到了彼此。
就在这时候。
轰——!!!
一声沉闷的爆炸从酒吧外面传来。
整栋建筑都跟着晃了一下。
吧台上的酒瓶叮叮当当地碰撞在一起。
有几个杯子直接从桌上滚落,摔在地上碎成了一片。
玻璃窗震得嗡嗡响。
紧接着是尖叫声和枪声。
哒哒哒哒——
自动武器的射击声。
酒吧里瞬间炸了锅。
客人们尖叫着往后面的安全出口跑。
调酒师一把掀开吧台
那个喝醉了的胖子被爆炸声震醒了,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然后又趴下去继续睡。
赛琳娜本能地站了起来,身体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
她的瞳孔变成了竖直的猫瞳。
指尖微微弯曲,隐约能看到指甲变长变尖的趋势。
猫猫果实的力量在她体内涌动。
怎么回事?
莫甘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甚至还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然后她只是侧了侧头,用那双深邃的眼睛隔着墙壁看了一眼外面的情况——暗能量感知,不需要透视。
暗能量像是无数条无形的触须,从她的身体里延伸出去,穿透了砖墙、钢筋、混凝土,将方圆三百米内的一切尽收眼底。
每一个生命体的位置、数量、武器装备,甚至他们的心跳频率和肾上腺素水平,全都一清二楚。
一群穿着花里胡哨衣服的小混混。脸上涂着白粉嘴上抹了红口红。在炸附近那个什么孤儿院,好像是想引那个蝙蝠出来。
她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播报天气预报。
一共九个人。七把冲锋枪,两个RPG,还有一箱子土制炸弹。挺寒碜的。
小丑帮的残余。赛琳娜脸色沉了下来。
那些小丑帮的家伙最近越来越嚣张了。上次小丑本人被顾离整得够呛,但他的那些手下可没老实。
反而因为老大被收拾了,这帮人像是没了缰绳的疯狗,到处乱咬。
他们没本事去找杂货铺的麻烦,就拿普通平民撒气。
孤儿院。
那里面住的都是孩子。
最大的不过十二三岁,最小的还在襒褓里。
这种行为在赛琳娜看来比直接犯罪还要恶心。
她的眼睛彻底变成了猫的竖瞳,绿色的虹膜在暗光中闪烁着冷冽的光。
她正准备窜出去教训那帮家伙,莫甘娜却先一步动了。
不是什么大动作。
她只是坐在椅子上,随意地抬起了右手,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弧。
那动作优雅极了。
像是指挥家在指挥一首安魂曲的最后一个音符。
一道暗紫色的魔法能量从她的指尖无声地渗透了出去。
那能量肉眼几乎不可见。
只有在光线折射的瞬间,才能隐约看到一丝紫色的微光,像是空气中飘过了一缕极淡的烟。
穿过墙壁。
穿过街道。
穿过两栋建筑之间的缝隙。
精准地笼罩住了那群正在点燃炸药的小丑帮混混。
赛琳娜透过窗户看到了外面发生的事情。
街灯把那条街照得惨白。
那七八个穿着紫绿相间西装、脸上画着笑脸的混混,此刻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整个人就像是被浇上了速凝水泥一样,僵在了原地。
一个正在往孤儿院大门上绑炸药的混混,手停在了半空中。
一个正在举枪朝天开火的混混,扣扳机的手指再也按不下去。
一个正在狂笑的混混,笑声戛然而止,嘴巴保持着张开的姿势定格了。
然后。
他们的身体开始慢慢地往后。
脚离开了地面。
身体失去了重力。
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把他们一个个拎起来,温柔却不可抗拒地按到了旁边那面红砖墙壁上。
啪嗒啪嗒啪嗒——
七八个人像是被粘在了墙上一样,四肢摊开,只露出脑袋。
他们手里的武器全部脱手。
冲锋枪、RPG、炸药,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拂过,整齐齐地码在了地上。
引信全部熄灭。
他们想动却动不了,想喊却嘴巴也被封住了,只能瞪着一双双惊恐到极点的眼睛在那儿无声地挣扎。
其中一个混混吓得直接尿了裤子。
温热的液体顺着裤腿往下淌,在墙根处汇成了一小滩。
赛琳娜看着这一幕,瞳孔猛地放大了。
她转过头来看着莫甘娜。
这个女人从头到尾连坐姿都没换,甚至连酒杯都没放下。
她就那么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左手端着酒杯,右手的手指还保持着刚才画完圆弧的姿势。
脸上的表情甚至带着一丝无聊。
就好像她刚才做的不是制服了九个武装匪徒。
而是顺手拍死了一只苍蝇。
你……到底是什么人?
赛琳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不是恐惧。
是震撼。
莫甘娜放下酒杯,冲她神秘地眨了眨眼。
红唇微启,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一个正在度假的恶魔女王。
她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那身黑色晚礼服的裙摆。
动作从容而优雅,像是刚刚结束了一场无聊的晚宴。
远处传来了警笛声。
哥谭警局的反应速度一如既往地慢。
不过这次倒是不需要他们了。
对了,明天你要不要跟我去杂货铺逛逛?我听说新到了一批有意思的东西。
莫甘娜头也不回地说。
她已经迈步往门口走了。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依然是那个节奏。
哒。哒。哒。
从容不迫。
赛琳娜看着她的背影,愣了好一会儿。
那个背影在暧昧的灯光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影子的形状有一瞬间看起来不像是人。
而像是一对巨大的、漆黑的翅膀。
然后她也站起来,跟了上去。
哥谭的夜色吞没了两道身影。
一个是堕落天使,一个是暗夜猫女。
这个组合要是被蝙蝠侠看到了,他的头发估计得再白几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