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一个真正满意的客户。
然后她拎起箱子,转身朝门口走去。
箱子很重。
即使以格兰妮经过强化的体质,拎起来也有些吃力。
但她没有让随从帮忙。
因为接下来的动作必须由她亲自完成。
在经过柜台的时候,她的围巾不经意地垂落下来,一角轻轻擦过了箱子最上面那个包装盒的边缘。
零点五秒。
发射器转移完成。
格兰妮的笑容在那一瞬间变得更加灿烂了。
完美。
天衣无缝。
她甚至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常。
那枚发射器已经牢牢地吸附在了包装盒的夹层里。
等她把这些商品带回天启星。
等发射器激活。
达克赛德就能精确定位这个杂货铺的坐标。
到那时,一切都将结束。
这个神秘的店铺将被天启星的舰队包围。
那个年轻的店主将不得不面对达克赛德的怒火。
格兰妮在心里冷笑着。
她迈步走向门口。
左脚刚踏上门槛。
然后她停住了。
不是自己停的。
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她的左脚就悬在门槛的正上方,距离地面不到十厘米的位置,纹丝不动。
不管她怎么用力,那只脚都无法再向前迈出一毫米。
就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掌从虚空中伸出来,捏住了她的脚踝。
格兰妮的瞳孔瞬间收缩了。
她尝试调动体内的能量。
尝试挣脱这股束缚。
但没有用。
那股力量太强了。
强到她甚至无法感知它的存在。
就像是一个蚂蚁试图感知人类的手指。
维度上的差距让一切反抗都变得毫无意义。
然后一个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在店铺内响了起来。
检测到违禁物品。
规则第七条:客户不得在店铺商品或设施中植入追踪、监听或破坏性装置。
违规者,将受到相应处罚。
那个声音没有任何情感。
就像是某个程序在机械地执行着预设的指令。
但正是这种毫无情感的冰冷,让格兰妮感到了更深的恐惧。
因为这意味着这不是店主的个人意志。
而是某种更高层次的规则。
一种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的绝对法则。
格兰妮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感到了一股来自灵魂最深处的恐惧。
那种恐惧不是面对达克赛德时那种可以靠意志力压制的畏惧。
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更加绝对的——
绝望。
因为达克赛德的压迫是有形的。
你可以看到他,感受到他,甚至在理论上计算出他的力量上限。你知道他很强,但你也知道他不是全能的。只要足够强,就有可能抗衡。
但杂货铺的规则不一样。
规则是无形的。
是绝对的。
是无法逃脱的。
就像是空气一样无处不在,就像是引力一样不可抗拒。
你甚至不知道是谁在执行这个规则。
是那个年轻的店主?
是那只绿色的小青蛙?
还是店铺本身?
这种未知带来的恐惧,远比已知的强大更加令人窒息。
格兰妮想起了天启星的科技部门对她说的话。
他们说这枚发射器是完美的。
说它采用了全新的技术路线。
说它绝对不会被检测到。
但现在看来,那些所谓的在这个店铺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就像是一个原始人拿着石斧,自以为制造出了最先进的武器。
然后遇到了一个拿着激光枪的现代士兵。
维度上的差距,让一切努力都变成了笑话。
格兰妮女士。
那个年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温和得可怕。
格兰妮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强迫自己转过头去。
顾离站在柜台旁边。
他手中捏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枚针尖大小的、被反扫描涂层包裹着的微型发射器。
她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被从包装盒上剥离出来的。
她不知道是什么手段完成了这个操作。
她甚至不知道这个过程是否花费了哪怕一秒钟的时间。
她只知道,那枚她精心隐藏的、天启星最新科技结晶的间谍装置,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顾离的拇指和食指之间。
就像是一粒微不足道的灰尘。
顾离仔细端详着这枚发射器。
时空标记型追踪器?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赞赏。
设计思路不错。用被动标记代替主动发射,确实能躲过大部分扫描系统。
可惜。
他抬起头,看着格兰妮。
我这里的扫描系统,监控的不是信号。
而是因果。
任何试图对店铺或商品进行标记的行为,都会在因果层面留下痕迹。
而这些痕迹,在我的系统面前,比探照灯还要明显。
格兰妮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因果?
那是什么意思?
但她知道,自己又失败了。
而且这次失败得更加彻底。
因为连天启星最先进的技术都被轻易识破了。
这是第一次。
顾离的声音依然温和。
那种温和甚至比愤怒更让人害怕。
也是最后一次。
他的手指轻轻一捏。
咔——
那枚凝聚了天启星尖端科技的暗信号发射器如同一颗沙粒一样被碾碎了。
细小的碎片从他的指缝间飘落下来,还没有落地就在空气中化成了一缕轻烟。
那些碎片在消散的过程中发出了微弱的光。
那是时空标记被强行抹除时产生的能量波动。
但这股波动转瞬即逝。
就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
我不介意你们是谁的手下。
顾离看着格兰妮的眼睛,微笑着说道。
但我的店铺,不接受任何形式的窃取。
下次再犯。
他的笑容没有变,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在一瞬间变了。
格兰妮看到了。
那一瞬间,她在那双年轻的眼睛深处,看到了某种让她灵魂都在颤栗的东西。
那不是杀意。
甚至不是威胁。
而是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超越了一切已知力量体系的——
确定性。
他不需要威胁。
因为威胁意味着还有谈判的余地。
而他给出的不是警告,而是陈述事实。
就像你告诉一只蚂蚁不要站在我的鞋底下一样。
不是因为你讨厌蚂蚁。
而是因为你踩下去的时候不会刻意去避开。
格兰妮在那一瞬间明白了。
如果她再犯。
如果她再一次试图对这个店铺做些什么。
那么等待她的不会是惩罚。
不会是报复。
而是——
抹除。
就像刚才那枚发射器一样。
被轻描淡写地抹除。
连存在过的痕迹都不会留下。
我懂的。
格兰妮的声音沙哑了。
她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了。
那身昂贵的暗红色套装紧紧地贴在皮肤上。
冰冷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
脚踝上那股禁锢的力量消失了。
她匆匆拎起那箱商品——那些商品本身没有问题,顾离也没有收回——转身就朝门外走去。
她没有回头。
一次都没有。
步伐快到几乎是在小跑。
那身暗红色的套装在哥谭阴冷的夜风中猎猎飘动,像是一面仓皇撤退的旗帜。
她身后的两名随从面面相觑。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他们的上司,那个在天启星上位高权重的格兰妮·古德尼斯。
那个曾经亲手训练出无数精锐战士的女魔头。
此刻正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逃离这家店铺。
杂货铺的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风铃发出了清脆的一声叮。
店铺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顾离坐回了太师椅上,拿起了刚才没看完的书。
小青蛙呱呱叫了两声,大意是问老板怎么不直接把她抓起来。
顾离翻了一页书。
抓她干什么?她是客户。花了真金白银买了东西,交易本身没有问题。那个发射器她也带进来了,只不过被我处理掉了而已。
做生意要讲规矩。
她犯了规,我处罚了她。但处罚的程度要适度。
如果我把她抓了关起来,达克赛德会认为我在对他宣战,他可能会提前发动进攻。现在我只是了她一下,达克赛德会认为我只是在维护店铺的规矩,他还有时间继续观察和试探。
时间越长,他的准备越充分,但同时——
顾离翻了一页书。
我们的准备也越充分。
而且他准备得越充分,他来的时候带的东西就越多。
带的东西越多,到时候我能收缴的战利品就越多。
你品,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小青蛙歪着脑袋想了想。
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老板的脑子虽然满是铜臭味,但不得不承认,这算盘打得是真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