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福猛地直起身,胸膛剧烈起伏,因常年海风吹拂而显得粗糙黝黑的脸庞上,肌肉微微抽搐。
震惊过后,是滔天的怒火!是谁?竟敢将手伸到前线将士的命根子上!这已不仅仅是贪墨,这是渎职,是资敌,是要将这石见据点、将这数千弟兄往死路上推!
他身在倭国这虎狼之地已近两年,时刻警惕着外部的明枪暗箭,却万万没想到,致命的刀子竟会从背后,从自以为最可靠的来源捅来!
朝堂上的风云变幻,他远在海外,只能从往来补给舰船上官吏只言片语的闲聊中得知一二。
当时伯爷高升靖海侯,调回京师,他们是欢呼过的,觉得天经地义,侯爷他值得!
他们甚至为此多喝了几碗酒,觉得侯爷在京中地位越稳,他们这些在外拼杀的子弟腰杆就越硬。
可他刘福,还有这镇倭城里的数千将士,何曾想过,侯爷人一走,上海那边竟会变成这般模样?他们这些为朝廷开疆拓土、浴血奋战的边军,竟会受到如此对待?!
军中已有流言悄然滋生。
“听说没?上海换天了,来的都是些官老爷的亲信……”
“侯爷在京城享福了,怕是……怕是顾不上咱们这边陲苦寒之地了吧?”
“这些东西都敢糊弄,是不是觉得咱们在这倭地是死是活,没人管了?”
这些窃窃私语,如同毒虫般啮咬着军心。
孤悬海外,本就易生思乡之情和不安之感,全凭对朝廷、对靖海侯的绝对信任,以及严明的纪律和优厚的待遇维系着。
如今,这信任的基石仿佛裂开了一道缝。
刘福听着手下军官隐晦的汇报,脸色铁青。
他猛地一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碗乱跳。
“都给我闭嘴!”他目光如电,扫过帐中几名面露忧色的下属,“谁敢再妖言惑众,乱我军心,依军法从事,决不轻饶!”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声音沉毅如铁:“侯爷是什么人,你们不清楚?我等皆是侯爷一手带出来的兵!侯爷绝不会弃我等不顾!此中必有蹊跷,必是朝中或地方有小人作祟!”
他下令,有问题但仍可用的物资,暂由军官带头使用,粮食掺杂其他库存食用,严密封锁消息,对外只称部分物资受潮,正在晾晒处理。
同时,他亲笔写下密信,将物资劣况、军中流言、以及自己的判断和忧虑,原原本本,详述其上。
他不信任眼下上海的官府,这封信,他要动用最可靠的渠道,以最快速度,直送北京靖海侯府!
他相信,唯有侯爷,能洞察这背后的阴谋,能给他们这群远离故土、为国戍边的儿郎,一个应有的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