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这批上下其手过的物资抵达石见镇倭城的时候,海面上薄雾初散,晨光熹微。
码头一如既往地忙碌,辎重营的士卒们喊着号子,将一箱箱、一袋袋关乎数千人生计的给养军械从船舱中搬运上岸。起初,确未发现任何异常。
这也不怪刘福部上下大意松懈,实在这数年来,从上海浦发来的补给,从未出过半点纰漏。
靖海伯——如今是靖海侯了——立下的规矩,上海工坊的质检,市舶司的核验,层层关卡,早已成了官兵们心中铁一般的保证。
没人会,更没人敢,对这支孤悬海外的精锐之师的物资下手。
问题的显现,并非一蹴而就,而是悄然无声,却步步惊心。
先是矿洞里。
几名经验丰富的老矿工在用新运来的钢钎撬动矿岩时,钎头竟在数次重击后崩裂开来,飞溅的铁屑险些伤及人眼。起先只当是偶发的劣品,骂骂咧咧地换了一根,不料类似情况在数个矿点接连发生。
接着是负责坑道支护的工兵,发现新到的原木支撑柱,有些部位竟有虫蛀的痕迹,强度堪忧。
与此同时,军营火头军那边也传来了抱怨。
新米煮出来的饭,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霉味,虽不致命,却让人食之无味。
更有些兵士在领取了新补给的定装纸壳弹药后,发现个别药包受潮结块,影响了燧发枪的击发率。
零星的报告汇集到刘福案头时,他起初并未太过在意,只以为是长途海运,难免有所损耗。
直至一名哨长怒气冲冲地拎着一支新配发的燧发短铳闯入他的指挥所,“营官!您看看!这他娘的是什么玩意儿!” 那哨长将短铳重重顿在桌上,只见铳机部位有明显的锈迹,击锤动作涩滞,更离谱的是,木制铳托上竟有一道不易察觉的裂痕。
刘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亲自拿起那支短铳,又命人将出问题的矿具、粮米样本一并取来。
他仔细检视着崩口的钢钎、带霉味的米粒、锈蚀的铳机,一双浓眉越拧越紧。
多年行伍养成的直觉,让他嗅到了一丝极其不祥的气息。这绝非简单的运输损耗或偶然的质量瑕疵!
“取物资清单和交接文书来!”刘福的声音冷得像冰。
文书很快送到。刘福对照着清单,亲自带着亲兵,一头扎进刚刚入库、尚未完全分配的物资堆中。
他随机开箱查验,越查,心越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账目上清清楚楚写着“精钢打造”、“上等粳米”、“鲁密铳标准件”,但实物却大打折扣。
以次充好,偷梁换柱!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