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4章 大案要案(2 / 2)

然后,他再次唤来阿大。

阿大肃立面前,等待指令。

陈恪将封好的信封递给他,声音低沉而清晰:“阿大,你即刻前往高阁老府上,从侧门进,务必亲自面见高阁老本人。”

阿大双手接过信封,感受到其中信件不同于寻常的厚度和硬度。

陈恪盯着阿大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只需对高阁老说一句话——‘时机已到’。然后,将此信交给他。他若问起,便说是我让你送的。另外,务必提醒他一句:阅后,即焚。”

“时机已到”、“阅后即焚”。这八个字,重于千钧。

阿大虽不知信中具体内容,但看侯爷神色,便知此事关系重大,他重重抱拳:“侯爷放心,阿大明白!必定亲手交到高阁老手中,一字不差传到话!”

“去吧,小心行事。”陈恪挥挥手。

阿大不再多言,将信贴身藏好,转身大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庭院廊庑的阴影中。

……

与此同时,高拱府邸。

虽已称病在家“静养”年余,但高肃卿的府邸却并非门可罗雀。

只是往来之人,多为心腹门生,且多是悄然而来,悄然而去。

高拱本人,也并非真如外界所传那般意志消沉,每日里读书、弈棋、会见寥寥几位信得过的朝臣,暗中关注着朝局动向,尤其是上海那边的消息。

他一直在等,等陈恪之前所说的时机。

只是这等待漫长而煎熬,有时他甚至怀疑,陈恪的判断是否过于乐观,徐阶经营多年,树大根深,岂是那么容易露出破绽的?

今日午后,他正与一位门生在书房对弈,手谈间,也多是在推演朝中局势。

忽闻心腹管家来报,靖海侯府上的侍卫首领阿大求见,有要事面陈。

高拱执棋的手微微一顿,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陈恪的人?还是贴身侍卫首领亲自前来?若非极其紧要之事,绝不会动用这条线!

“请他去偏厅稍候,我即刻便到。”高拱放下棋子,对门生道,“今日就到此吧,你且从后门回去。”

打发走门生,高拱整理了一下衣冠,虽是在家“养病”,他依旧穿戴整齐,不失阁老体统。他快步来到偏厅,只见阿大如标枪般肃立厅中,面色沉静。

“高阁老。”阿大见高拱进来,抱拳行礼,并无多余寒暄,直接道,“奉我家侯爷之命,特来面见阁老。侯爷让在下传一句话:‘时机已到’。”说罢,双手将那个密封的信封呈上。

高拱心头剧震!“时机已到”?陈恪终于要动手了?他强压住心中波澜,接过信封,触手便知里面另有信件。他不动声色,问道:“子恒还有何交代?”

阿大低声道:“侯爷吩咐,请阁老阅后,即焚。”

高拱目光一凝,点了点头:“老夫知道了。回去转告靖海侯,他的意思,老夫明白了。”

阿大任务完成,不再停留,行礼后便由管家引着,悄然从侧门离去。

高拱拿着信,快步回到自己的内书房,屏退左右,关紧房门。

他坐到书案后,深吸一口气,才拆开信封。

里面果然是另一封密信,他展开一看,信首并无称呼,笔迹陌生,但内容却让他越看越是心惊!

当他读到“钢钎崩口”、“粮米霉变”、“火铳锈蚀”等字眼时,饶是他城府极深,也不禁骇然变色,猛地从椅子上站起!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高拱握着信纸的手因愤怒而微微颤抖,脸色铁青,“这帮蠹虫!国贼!他们怎么敢?!怎么敢把手伸到前线将士的嘴里掏食,伸到将士们保家卫国的手上抢刀?!”

他身为兵部尚书出身,太清楚军资质量对一支军队意味着什么!那不仅仅是银钱问题,那是数千条活生生的人命,是一道关乎国家安危的防线!

石见银矿的重要性,他更是心知肚明。

这两年,倭国白银源源不断输入,极大地缓解了朝廷的财政压力,使得许多之前因没钱而搁置的政务得以推行。

可以说,石见银矿在一定程度上,支撑起了眼下这看似“中兴”的局面。

一旦石见有失,不仅白银来源断绝,更可能引发倭国局势连锁反应,导致前功尽弃!

“徐华亭……徐华亭他难道老糊涂了吗?!他纵容门下之人竟到了如此无法无天的地步?!他难道不知这是自掘坟墓?!”高拱在书房内急促地踱步,心中又惊又怒。

但他毕竟是久经宦海之人,震惊过后,迅速冷静下来。

不,徐阶不可能这么蠢。

这绝不是徐阶的本意。

这更大可能,是士绅子弟,贪婪成性,又仗着天高皇帝远,无法无天,才捅出这天大的篓子!

但无论是不是徐阶的本意,这件事既然发生了,而且证据确凿地摆在了他高拱面前,那么……这就是一把足以将徐党斩落马下的利剑!一把陈恪亲手递到他手中的利剑!

高拱停下脚步,目光重新落在那封密信上,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陈恪说的没错,“时机已到”!而且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时机!

此事关乎军国大事,触及皇帝底线,任他徐阶权势再熏天,也绝无转圜余地!

他不再犹豫,走到书案旁的铜盆边,将信纸凑近烛火。

火苗舔舐着纸张,迅速蔓延,很快将刘福的笔迹和那触目惊心的内容化为灰烬。

高拱看着最后一角信纸在火焰中卷曲、变黑,确保没有任何字迹残留,才将灰烬丢入铜盆。

“来人!”高拱沉声唤道。

心腹老仆应声而入。

“更衣!”高拱命令道,声音中带着一种久违的决绝和力量,“备轿!老夫要即刻入宫……不,先去内阁值房!”

老仆一愣,高拱已“称病”许久,今日突然要更衣出门,而且是去内阁?但他不敢多问,连忙应道:“是,老爷!”

高拱站在书房中央,任由仆人伺候他换上绯袍玉带。

他望着镜中自己目光炯炯的面庞。

内心无声的呐喊——徐华亭,你的好日子,到头了!这盘棋,该我高肃卿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