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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2章 明栈暗渡(五)(2 / 2)

那些情报中语焉不详的“游历山水”,会不会根本就是掩人耳目?

他是不是早就通过秘密渠道,摸清了南洋的海况,甚至……知道了巴达维亚的确切位置和防御虚实?

冷汗再次冒出。

范德尔终于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按照常理出牌的对手。

陈恪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被动地在“救援石见”和“海上寻敌”这两个选项中纠结。

他跳出了棋盘,直接掀翻了桌子,将战火烧到了范德尔自以为绝对安全的后院!

“传令!” 范德尔的声音陡然变得嘶哑而急促,再也没了之前的从容,他几乎是用吼的下达命令,“升起旗舰信号!所有舰船,立刻结束休整,收起舢板,检查风帆索具,补充淡水!一个时辰……不,半个时辰内,我要看到所有战舰做好出航准备!”

“派出所有可用的快艇和联络船,以最快速度找到其他两支分舰队,命令他们放弃一切原有任务,不计代价,全速向旗舰靠拢,或者直接赶往……”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海图下方,那个此刻显得无比脆弱和遥远的目标,“赶往巴达维亚!在马六甲海峡以东的邦加岛附近海域集结!快!”

“还有,立刻给巴达维亚总督府发信!用最快的船!走最近的航线!警告他们,明军主力舰队可能南下,目标很可能是巴达维亚!要求他们立刻进入最高戒备状态,动员所有防御力量,加固港口工事,疏散非必要人员……快!快去!”

船长室内一片混乱,军官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急转直下惊得目瞪口呆,但长期的训练让他们下意识地执行命令。

急促的哨声、奔跑的脚步声、水手长的吆喝声瞬间打破了清晨锚地的宁静。

范德尔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撑住额头,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他感到一阵冰冷的后怕。

如果……如果陈恪的舰队真的直奔巴达维亚,而自己却还在这里慢悠悠地算计着如何袭扰明朝沿海,如何配合日本人攻打石见……

一旦巴达维亚有失,哪怕只是遭到严重威胁或破坏,他范德尔·范·德·维尔德,就算在远东取得再多的战术胜利,俘获再多的明朝商船,甚至攻占了石见银矿,也将成为公司的罪人,成为整个联省共和国的笑柄!

回援!必须立刻、不惜一切代价回援!

什么围点打援,什么海上游击,什么以战迫和……所有精巧的算计,在基地可能被端掉的危机面前,都成了可笑的空中楼阁。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追上那支该死的明朝舰队,或者在它抵达巴达维亚之前拦截住它,最不济,也要赶在明军发动进攻之前,与巴达维亚的守军汇合,保住公司的根本!

至于石见?上海?明朝沿海?那些已经不重要了,至少在此刻,完全不重要了。

他仿佛能看到,阿姆斯特丹的董事们暴怒的面孔,能看到同僚们讥讽的眼神,能看到自己辉煌的职业生涯可能就此断送。

他终于明白了陈恪之前所有“反常”举动的真实意图。

放弃沿海防御,放任袭击发生,不惜引起民怨和朝野非议,也要强行集结几乎全部机动力量。

不是为了救援石见,不是为了海上决战。

而是为了倾尽全力,组成一支足以进行超远程奔袭、并有相当攻坚能力的庞大远征军!

目标,直指荷兰东印度公司在远东的心脏——巴达维亚!

攻其必救!

这四个字,如同闪电般划破范德尔混乱的脑海。

他一直在利用明朝漫长的海岸线“攻其必守”,让明军疲于奔命。

而陈恪,则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并且做得更狠、更绝!

他根本不在乎一城一地的暂时得失,甚至不在乎皇帝和朝廷的短期压力。

他看准了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命门——那个远在数千里外,看似安全,实则因为距离母国太远而防御相对薄弱、且承载了公司全部远东利益的后方基地!

明朝的防御点固然多,防起来困难。

那我就不防了!

我把你的老巢端了,你还有心思、还有能力在我的海岸线上跳来跳去吗?

你的舰队再精锐,再机动,失去了巴达维亚这个补给维修中心、指挥中枢和财富囤积地,就成了无根的浮萍,迟早要困死、饿死在海上!

这才是真正的“断根”!

不是在陆地上与那盘根错节的士绅利益集团硬碰硬,而是在海洋上,直接斩断外来威胁的命脉!

范德尔之前所有的优势——情报的隐蔽性、航线的熟悉度、基地的安全性——在陈恪这出乎意料的一击面前,瞬间化为乌有。

陈恪利用了他对“传统明朝思维”的认知盲区,完成了一次漂亮的信息不对称打击。

范德尔以为对手在第二层,自己在第三层。

殊不知,陈恪直接站到了第五层,俯瞰全局,一击致命。

“起锚——!”

“升满帆——!!”

“全舰队,转向西南!目标,邦加岛集结地,全速前进——!!!”

凄厉的号角和旗语命令在荷兰舰队中回荡。

原本悠闲停泊的盖伦战舰如同被惊醒的巨兽,水手们疯狂地涌上甲板,收起小船,调整帆索,沉重的铁锚被绞盘吱呀呀地拉起。

一艘接一艘战舰开始调整姿态,巨大的帆面在越来越强的海风中鼓胀起来,推动着庞大的船体缓缓转向,划破蔚蓝的海面,朝着南方,朝着数千里之外的巴达维亚,开始了前所未有的疯狂驰援。

焦虑、恐慌、以及一种被完全算计的羞辱感,弥漫在每一艘荷兰战舰上。

他们原本是骄傲的猎手,在明朝海岸线外游弋,伺机而动。

现在,他们却成了心急如焚的救火队员,被迫放弃所有既定的战术,踏上漫长而充满不确定性的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