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失去了卫柔,却也并非一无所获。
眼见大船风帆鼓荡驶入深海,风云已不再如陆地那般柔和宁静,我让挛鞮燕带着众女子小孩儿进船舱避风,自己立于船头,任浪花溅湿衣衫。
晚间,有水手摸进船舱想占便宜,却不料那些女子不似往日,竟动手揍人。我听见船舱内一阵鸡飞狗跳,不由得失笑。
片刻,那水手鼻青脸肿地狼狈逃出。
草原女子若非求人,岂容这些白皮招惹,单瞧那厮皮肉就知道下手没留余地,血呼啦地惨不忍睹。
我冷哼道,“知道惹不起就滚远些。”
见那货露出诧异神色,这才明悟自己失了石链,和这些白皮已没法沟通。
挛鞮燕探身出舱,嘴里语声不善,却说的是血族语,那水手羞愧捂脸跑了。
她来到船头,笑道,“有姐姐给我们这些姐妹撑腰,再无需委曲求全,总算能挺直腰杆子痛快地活一场。”
海风微咸随风而来,沁凉的雾在皮肤上漾开,悱恻萦回,款款的无休无止。
六七日后,忽听桅杆上望哨的水手发喊。
众人纷纷抢至船头了望。
侏儒最先惊呼起来,只见前方云谲浩渺,一艘极大的残破巨舰打横拦在航道上。
“左转舵!”侏儒声嘶力竭。
掌舵的水手肌肉隆起、喉音怒喝,一把将船舵连续向左旋,船身切着水浪摆动,船上众人顿时跌倒一片,发出纷乱地惊叫声。
我脚下虚起,避开船身撼动。
等到船身才平稳放正,却又见那艘旧舰依旧横在航道中央。此时,再避已经来不及了,船身轰地撞击在那艘巨舰船体上。
桅杆霎时向前倾斜,望哨的水手飞了出去。
船上众人摔得狼狈,各自抓着能够着的物件儿,巨震瞬间就静了下来。
挛鞮燕还算周全,她死死拽着缆绳花容失色。
等情况稍定,侏儒盘点水手,除去撞击之初跌落入海的那个,旁的还算侥幸。我们这边匈族女子还好,并没有人口损失。
然而船体受损极重,侏儒命人查看,发现船头开裂且海水正不断涌进来。无奈之下,侏儒与挛鞮燕打个商量,决定弃船。
连带水手在内不下七八十口人,除了登上那艘旧舰之外也别无他法。
早有水手攀上巨舰,放下绳梯,匈族女子与孩童先行上舰。侥幸的是,等最后一人脱离时,那艘木帆已完全被海水吞没。
“姐姐,船老板说这艘舰有诡异!” 挛鞮燕慌张跑来道。
“诡异自然会有,否则又如何拦在航道上?”我叹口气,这还用说,更何况四下无人,船凭空出现。我吩咐挛鞮燕去召集众人集中到我身边,莫使有人单独行动。
所有女子孩童全部被我护在甲板上,静静等待侏儒等人探查消息。
不一会儿,侏儒匆匆赶回,才说几句,就见挛鞮燕脸色大变。
“姐,船老板说船上都是死人,而且看情况尸体都已腐烂多年,可是……他说有个人的穿着与我们族人相仿……”
“什么!”我吃了一惊。
吩咐所有人莫妄动,我随挛鞮燕、船老板等人去看情况。
等跟着侏儒走进船舱,
船舱内全是姿态各异的干尸,看不出年成,若说数百年也不过份。
多数干尸身上衣料比沙尘还不堪,随着我们脚步带起的风化作尘埃。
我制止住挛鞮燕和侏儒等人,目光扫视一圈。
干尸虽然无法判定时间,可这些衣物却禁不起一拂,往少里说也不下百年。
其中一具,果然如侏儒所说,从衣着上隐隐看去确是匈族样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