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紧跟着的也就是对何大清的巨大的愤怒,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为了一个女人就把自己的孩子抛弃。
走着走着,傻柱鬼使神差地拐进一条小巷子,想抄个近道回宿舍。
谁知刚进巷口,就听见里头一阵哄笑叫好,围了一大圈人,黑压压的脑袋挤得密不透风。
傻柱心头一痒,脚底下就跟生了根似的。
他这人有个毛病,哪儿热闹往哪儿钻。当下三下两下挤进去,伸长脖子一瞧——原来是几个小伙子在地上打牌,铺了张旧报纸,牌甩得啪啪响。围观的人七嘴八舌地起哄:“出啊!出啊!这把稳了!”
傻柱本来想走,可那双脚就跟钉在地上似的,挪不动道儿。
他在厂里也跟哥们儿玩过几把,那会儿手气还不赖。今儿个端午,厂里放假,街上逛得腿都细了,玩两把解解闷,也不耽误啥吧?
他往前凑了凑,嘿嘿一笑:“同志们,我也玩两把成不?”
牌桌上的人抬起头,瞅他一眼,笑呵呵地往里让了让:“来吧来吧,凑个角儿!”
傻柱从兜里摸出三块钱——那可是他省下来的饭钱——往地上一放,盘腿坐下来。
第一把,他手气就邪了门儿。
牌抓上来,他自个儿都愣住了。周围的人“嚯”地一声炸开了锅:“好家伙!这牌!”一把就赢了两毛钱。两毛钱呐,能买两根冰棍了!
傻柱心里美得冒泡,脸上也乐开了花:“嘿嘿,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
第二把,又赢了。
第三把,还是赢。
傻柱越玩越顺,手心都冒汗了。先是赢了几角钱,接着是几块钱,到了后来,他自个儿都数不清了。周围看热闹的人越围越多,叫好声一浪高过一浪:“神了!这小伙子今天是财神爷下凡啊!”
最后一局,傻柱摸到一手大牌。
他心跳得咚咚响,手指头都在抖。出牌的时候,他感觉自个儿的手都不是自个儿的了。等他把牌往下一撂,人群“嗡”地一声炸了——
他赢了一沓大黑十!
那钱厚厚一叠,捏在手里沉甸甸的,十块一张的大票子,少说也有好几张!傻柱脑门儿上亮晶晶的全是汗,心里头那个美呀,简直没法说。平时在车间累死累活一个月才挣多少?今儿个这一把,顶上好几个月工资了!
他把钱往兜里一塞,嘴都合不拢了:“再来一把,再来一把!”
就在这时候,巷子口忽然乱了。
“快跑!查牌的来了!”
“警察!”
就这一嗓子,人群跟炸了锅似的,四下里没命地逃。牌摊子“哗啦”一下被冲散,报纸踩烂了,牌飞得到处都是。傻柱还没反应过来,后背就挨了好几拳,腿上也被踢了好几脚。他想护住兜里的钱,可人挤人,人推人,眨眼工夫,他被人流裹着撞来撞去,也不知道谁的手往他兜里一掏——
等他好不容易站稳了,伸手一摸。
空的。
那些大黑十,没了。他自个儿那三块钱本钱,也没了。
傻柱愣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来。他揉揉眼睛,四下里看看——巷子里空荡荡的,只剩下几张踩烂的牌和一张皱巴巴的报纸。刚才还热热闹闹的,这会儿冷清得跟没人来过似的。
他又摸了摸兜,又摸了摸脸,自言自语地嘟囔:“这……这是咋回事儿啊?”
他站在那儿,脑子好半天转不过弯来。明明刚才手气那么好,赢了那么多钱,怎么一眨眼就全没了?
可他转念一想,又觉着没那么亏。
嘿,赢了那么多,还不是等于我赚了?被抢了就当……就当今天我乐呵乐呵了呗!反正那些钱本来也不是我的,赢来又输回去,图个热闹嘛!
他拍拍身上的土,咧嘴一笑。
这么一想,心里那股子空落落的感觉,好像又给填满了。
“老子今天运气好,赢了就是赢了,被抢了也算见识了世面!”傻柱这么一寻思,腰杆儿又直了。他甩甩胳膊,迈开步子往宿舍走。
巷子外头,朝阳门大街的热闹声还在传进来。粽子香、糖葫芦的酸甜味儿,混着孩子们的笑声,飘得满街都是。傻柱吸了吸鼻子,觉着这味儿还挺香。
他低着头,脚步拖拖拉拉地往前走。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兜里比脸还干净,可嘴角居然还挂着点傻乎乎的笑。
身后是空荡荡的小巷子,前头是热热闹闹的大街。他夹在中间,就是那个不起眼的、一个人“赢了又输了”的傻柱。
回到宿舍,他往床上一躺,盯着天花板,还在回味刚才那把大牌。
“要是没乱起来,我今天说不定能赢十块呢!哼,那些抢钱的家伙,算他们运气好,要不然老子非得……”
他越想越得意,翻了个身,嘴里哼着小曲儿。哼着哼着,眼皮子就沉了。
梦里,他又坐在牌桌前,手里捏着厚厚一沓大黑十,周围的人拍手叫好:“柱子真行!一人顶仨!”
第二天醒来,身上还隐隐作痛。可傻柱照样乐呵呵地去车间上班。
哥们儿问他端午逛街咋样,他大手一挥:“哎呀,别提了!老子赢了一大笔钱,结果被抢了!不过没事儿,图个乐子嘛!”
哥们儿笑他傻,他也跟着笑:“傻就傻呗,反正老子心里痛快!”
就这么着,傻柱又把昨天的倒霉事儿,硬生生地想成了自个儿的“胜利”。
傻柱完全觉察不到自己的可怜或者是他粗犷的神经不容许他往那个方面去想,否则的话岂不是太过于悲哀了吗 ?
一大爷、一大妈固然是好的。可是今天竟然也没有让傻柱去他们家吃饭。说是连续好几次一起会餐,要为傻柱考虑考虑。
这钱得悠着点花,不能够大手大脚了。傻柱觉得一大爷还挺关心自己的,竟然还关心自己花钱大手大脚。
其实真正的原因是傻柱的钱花的差不多了。身上就三个铜子,这个时候一起吃饭,岂不就占了他易中海的便宜了吗?
更别提贾张氏那边也肯定不会同意,所以这个端午节,傻柱就彻底变成了孤零零的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