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动作麻利地进了厨房,很快又出来。
手里不仅拿着碗筷,还端出了一小壶温好的黄酒。
“晚上还有点寒气,喝点酒驱驱寒,也……暖暖身子。”
陆沉将裴珩带来的礼物放到一旁的五斗柜上,招呼昭昭:“昭昭,星衍,来,叫裴爷爷。”
昭昭小跑过来,看着裴珩,脆生生的喊:“裴爷爷!”
星衍也学着姐姐的样子,喊了一声:“裴爷爷!”
这一声裴爷爷,像一颗投入平静春水的石子,在裴珩心中漾开层层温暖的涟漪。
他蹲下身,这个动作让他略显僵硬,却无比温柔。
他轻轻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触手是细软的发丝,带着孩童特有的,阳光晒过的暖香。
他的声音哽咽,却充满了真实的喜悦:“哎,好孩子……”
饭桌上的气氛起初有些微妙的凝滞,像初春湖面未完全化开的薄冰。
裴珩显然不习惯这样的家庭聚餐,显得有些拘谨。
陆振华主动挑起话头,聊起一些部队里的旧事和开春后的训练安排。
姜晚一直很安静,她吃得不多,目光却不时落在裴珩身上。
裴珩的气色虽然仍带着久病的疲惫,和连日心事的沉重,但比起前几天那灰败颓唐的模样,似乎好了一些。
眉宇间那份化不开的沉郁,被另一种更复杂,更汹涌的情绪所取代。
那里面有紧张,有期待,还有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他夹菜的动作有些僵硬,话很少,只是偶尔附和着陆振华的话。
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自己,那眼神里的东西太浓太重。
她想,今晚绝不是一次简单的探望。
饭后,张素芳体贴地收拾了碗筷,又带着玩累了的昭昭和星衍去洗漱睡觉,将客厅的空间留给了他们。
孩子们的笑语声渐渐远去,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陆振华给裴珩续了杯热茶,自己也端起杯子。
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陆沉则坐到了姜晚身边,悄然握住了她微微发凉的手,给予无声而坚定的支撑。
裴珩捧着那杯热茶,却没有喝。
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目光低垂,似乎在积蓄着最后的勇气。
良久,他终于抬起头,视线越过了陆振华和陆沉。
直直地、带着无尽恳切与痛楚地,落在了姜晚脸上。
“晚晚……”他开口,声音沙哑,打破了令人心慌的寂静。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慢慢地将一直放在身边那个陈旧的木匣拿了起来。
双手捧着,仿佛捧着举世无双的珍宝,又仿佛捧着沉甸甸的二十载光阴与罪责。
他站起身,走到姜晚面前,弯下腰,将木匣郑重地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这个……给你。”
他哑声道,目光紧紧锁着姜晚的眼睛,“打开看看。”
姜晚看着那个纹理细腻、透着岁月光泽的木匣。
又抬头看向裴珩眼中那混合着希冀、恐惧、歉疚和深沉爱意的复杂光芒,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她放在膝上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
在陆沉鼓励的目光下,伸出手,打开了那个木匣。
并不沉重的匣盖被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