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枚擦拭得锃亮、却难掩岁月痕迹的军功章。
静静地躺在深色的绒布上,象征着一位军人的荣耀与过往。
旁边,是一支早已停产,笔身磨得光滑的“英雄”牌旧钢笔。
笔帽上的刻痕模糊,却依旧能感受到主人曾经无数次摩挲的痕迹。
而最上面,则是一张小心保护着的、微微泛黄的素描纸。
纸上,是一个年轻女子的侧影,线条简洁却传神,她站在一树繁花下,微微仰头,嘴角噙着清浅的笑意,眼神温柔得仿佛能融化冰雪。
虽然只是素描,但那眉眼神韵,与姜晚记忆中顾雪的模样,惊人的相似。
是顾雪。
年轻时的顾雪。
她明白了。
裴珩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了。
他拿出了这些,不仅仅是承认,更是一种交付。
将他最珍贵的过去,他最深的愧疚与爱,毫无保留地摊开在她面前。
裴珩看着姜晚,他不再犹豫,也不再等待姜晚的询问。
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残忍又美好的真相,和盘托出。
“晚晚……”他的声音哽咽,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深处挤压出来,带着血泪的温度。
“我今天……去找了姜崇山。”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深潭,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陆振华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陆沉的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紧紧盯着裴珩。
裴珩没有看他们,他的目光只锁定在姜晚脸上,仿佛此刻天地间只剩下他们父女二人。
“他……他都说了。”裴珩红了眼眶。
“当年……是你母亲顾雪找到了他。
她那时……怀了你,需要尽快给孩子一个名分。
她知道姜崇山当时正需要钱和关系调动工作,就……就和他做了一个交易。
他们只是领了证,是假结婚,做你名义上的父母……”
每一个字都像钝刀,割在裴珩自己的心上,也割在聆听者的心上。
陆振华倒吸一口凉气,脸上写满了震惊与恍然,原来如此!
怪不得……怪不得姜崇山对晚丫头那般冷漠!
陆沉则是瞳孔微缩,握紧了姜晚的手,他之前的猜测被证实了。
心中除了对妻子过往的心疼,更涌起一股对眼前这位老人的复杂情绪。
裴珩的叙述还在继续,痛苦而清晰:“你母亲生下你后,身体就一直不好……
没过两年,就……姜崇山说,他因为心里有鬼,看见你就想起那场交易。
所以……所以对你一直不好。
他后来再娶,生了姜茉莉,就更……”
他哽住了,巨大的歉疚和心疼让他几乎说不下去。
“晚晚,”他看着她,努力想看清姜晚脸上的每一丝表情。
“姜崇山亲口承认了,你……你不是他的女儿。”
客厅里死一般寂静。
“你是我的女儿,你是我和顾雪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