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霜雪人的野心与处世之道,完全不同于亚华诸国的含蓄隐忍,仅仅三五天,霜雪战士们便压抑不住胸中奔涌的战意和恃强凌弱的本性,百姓的家庭也开始逐渐沦为他们掠夺与欺凌的温床。
沃桑夫斯也管不住属下,他以为自己下令了, 就得过且过,毕竟伤害的人,跟他没有直接关系。
占领韩城,对于霜雪国来说,确实是游刃有余,侥幸的皇亲、地主甚至是百姓,本以为能苟延残喘,却不知霜雪人眼中,他们不过都是待宰的羔羊。
因为民族和信仰的不同,霜雪人视亚华为异教徒,屠戮与掠夺皆披着“净化”之名。
而亚华百姓的侥幸心理,在他们眼中不过是软弱可欺的佐证。
沃桑夫斯纵容下属焚毁祠堂、强征粮秣、掳掠妇孺,只因他深信——唯有彻底摧毁旧秩序,才能为霜雪律法铺就坦途。
那些侥幸活下的皇亲地主,跪伏求饶时,竟被霜雪战士等等一脚踹翻,冷笑斥道:“跪?你们连跪的资格,都得由我们赐予。”
韩城上下顿时陷入一片死寂,连风都仿佛凝滞在焦黑的断壁残垣之间。
沃桑夫斯在占领了韩城之后,立即向赛斯·哈莫斯邀功,作为战略的跳板,他显然是做到了,赛斯·哈莫斯却只回了一纸密令:“领主功不可没,韩城已纳入霜雪版图,然须速建军屯、为我霜雪南下提供便利,须稳固根基。”
沃桑夫斯展开密令,心满意足,他觉得收缴的粮草绝对能应付数月,韩城上下更是被自己操控,绝对能为霜雪国大举南下铺平道路。
然而,他发现他派出去大的斥候接连失踪,巡视的小队也是有去无回。
沃桑夫斯怕名声受损,便率领一支精锐亲卫,向河林府攻来。
霜雪国人战意满满,攻城器械更是充分得当,他以为韩城城高墙厚,他都没有费吹灰之力便拿下,这河林府不过弹丸之地,岂堪一击?
但令他万万没想到,河林府竟以残破之墙、枯朽之木筑起一道铁壁铜墙、守军的防备竟比韩城严密十倍!
沃桑夫斯本来体验过南宫飞鸿的厉害,此刻再遇,心中自然不敢大意。
他不敢轻易下令强攻,只得在城外扎营,命哨兵彻夜轮守,更是派出更多斥候潜入城中打探虚实。
然而南宫飞鸿对于反间意识,更是警惕有加,霜雪人自然好识别,就是周边流民渗入,亦却如泥牛入海,再无音讯。
沃桑夫斯气急败坏,召集诸多将领议事,包括副手克达斯、卑尔卡什要塞的基拉夫、巴赫莱要塞的普拉托。
“上次我们就吃了亏,这宗图人甚是狡猾,我们更是不能贸然出兵。”克达斯沉声回道,上次的败仗让他心有余悸,额角青筋微跳。
基拉夫冷笑一声,手指重重叩击案几:“克达斯将军未免长他人志气——南宫飞鸿不过仗着地利,若我三路并进,火攻焚林、断其水源,看他如何守?”
克达斯也是不让着他,“火攻焚林?说的轻巧,林火一起,风向难测,若反噬我军营寨,岂非自掘坟墓?断水更险——河林府地底暗河纵横,南宫飞鸿早令人凿井百口,你断得了明渠,断得了地脉?”
二人争辩愈演愈烈,帐中火药味浓得几乎呛人。
普拉托忽然抬手,铜铃般的声音压下喧哗:“诸位莫争,我霜雪国刚踏入南境,根基未稳,岂可逞一时之勇?
河林府并非铁板一块,南宫飞鸿虽善守,却兵寡械缺,我观其城头旌旗虽整,然士卒轮值频密,显是强撑;若以疲兵佯攻牵制,暗遣死士从北边山麓掘地道深入城内,如此里应外合,岂不胜于硬撼坚城?”
沃桑夫斯眸光一凛,手指缓缓敲击案沿,帐内霎时寂静无声。
他起身踱至沙盘前,指尖停在北麓嶙峋山石之上,沉声道:“普拉托所言甚是——那处确实常有滑坡,岩层必当松软,暗藏裂隙,确可掘道而入。”
克达斯和基拉夫对视一眼,各自垂眸,方才的锋芒悄然收敛。
普拉托当即请命,愿率五百死士,前往北麓山脚连夜开凿。
沃桑夫斯颔首准奏,命克达斯率主力佯攻西门,以军势乱其耳目,鼓声震天,箭矢如蝗,西门城楼霎时火光冲天。
基拉夫则率领着大军等待时机,以备强攻。
主攻的任务落到自己头上,基拉夫更是努力筹备,他亲自督造撞城锤、云梯等器械。
南宫飞鸿这头,自然也早令斥候四下打探,在努力守城的同时,他也命属下谨防对方地道偷袭,命工兵日夜监听地底动静,更在城四周埋设空瓮数十口,以辨掘土之声。
果然,第三日深夜,北边城墙地底传来细微的“笃、笃”叩击声,如雨滴坠入枯井——空瓮阵齐齐嗡鸣。
南宫飞鸿霍然起身,披甲执剑奔至北墙,俯身贴瓮细听。笃声渐密,且有节律,显是已掘至城墙根基之下。
“传令,”南宫飞鸿声音低沉如铁,“向瓮中灌油,再引火入瓮——待他兵至,地火一燃,土层崩裂,地道必塌!”
果然,当克达斯攻势正猛之际,北墙地底忽爆轰鸣,烈焰裹着黑烟自瓮口喷涌而出,整段城墙如被巨锤重击般剧烈震颤。
碎石簌簌滚落,地面龟裂蔓延,数十名正挥镐掘进的霜雪死士尚未反应,便随坍塌的土层坠入火海。
普拉托半身焦黑,灰头土脸地从崩口爬出,却见城头火把齐亮,东方无尘立于垛口,玄甲映焰,举着长戟目光如刃:“尔等欲以地道破我坚城,好在我提前布下设防。”
普拉托作为巴赫莱要塞的守将,作为沃桑夫斯引以为傲的谋士兼心腹爱将,此刻却面如死灰,他攥紧染血的铁甲,率众要死战,却见东方无尘指挥手下弓弦齐震,箭如飞蝗倾泻而下,霜雪死士尚未出地道口,便被钉死在崩塌的焦土之上。
普拉托仰天嘶吼,声裂寒空,却掩不住眼中溃散的信念——他引以为傲的智谋,在真正的洞见面前,不过是一层薄冰,反而害了自己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