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抱歉……或许阿姨没有资格说这句迟来的抱歉,阿姨不值得你原谅,你母亲当年,于我近乎有再造之恩,当年我们在港区相识,那时我还只是一介籍籍无名的群演,她帮我凑够了处理父亲后事的费用,又帮我与母亲购置了一套房产,让我见识到了更广阔的天地。世人常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而我却在你最需要的时候……不在你的身边。
当年……你母亲与父亲忽然找上了我,说要回潭州生活,给儿女创造一个安定的环境,我苦于事业未定、合同傍身,故未相随,而在那个年代……人一旦离别,或许便是一辈子。
后来,当一切尘埃落定,我便举家迁到了潭州,也曾派人寻找,可几番搜寻,皆无结果,我甚至拜托过户籍管理局的熟人,可他们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
或许……这就是缘分吧,上一代人的缘分,居然会于无形中迁移至下一代,在第一次从珠玑口中得知你的身世时,我第一时间便想到了你母亲,却害怕贸然闯入你的生活,只是关注了你一段时间,殊不知……最终还是会酿成这样的恶果。
医生说,你身体的伤势已经痊愈,可心病难医,迟迟不愿醒过来,我只希望你能够醒过来……我已经经历了一次失去,不想再失去你……只要你能好好活着,哪怕今生今世,形同陌路,我亦甘之如饴。
易安,我不知该如何补偿你,更知道你生活富足,并且和你母亲一样有一个伟大的灵魂,你散尽家产,帮助过无数人、无数孩童,我能做到的,也只是给你的生活提供少许便利,信中附上一张无额度的卡。
最后……你父母亲的事情,我已经知晓,易安,请容许我再为他们解释一句,或许你曾经也曾怨恨、怀疑过他们,疑惑于世间为何有如此狠心的父母,可在我的印象里,你的父亲,是一位勇敢、坚强,偶尔又有些固执的理科脑袋,最是重情重义。
而你的母亲,则是一位善良、优雅,极其富有同理心的人,同时又是一位真正的战士,一位真正的国际主义战士,她数次穿越交火线,守在两军对垒的关隘处,以自己的肉身与影响力,撑起了一条运往灾区的人道物资补给通道,在她离去的下一刻,那条线便被叛军完全摧毁,或许你曾经……读到过她的化名。
易安,我只是一个……很渺小很渺小的人,不似你父亲那般在人类的认知边界处有所突破,亦不似你母亲那般善良且伟大,他们建功立业,而我则只能坐守其成,我不奢求能得到你的原谅,更无法理解他们的伟大,但他们……一定有什么难言之隐。
倘若他们在天有灵,你和雨疏一定才是他们最大的骄傲,而我更加愿意相信,他们一定还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某处。
对了,倘若你哪天前往樱花国,你母亲当年,还认识一位同道,她们曾并肩作战,你若是想翻阅这段过去,去拜访她,应当能有所收获,而她,便是当年与我齐名的四位当中的一位。
当然,如果你还有什么想知晓的,阿姨永远在等你的消息,陈家的大门,也永远为你敞开。
“他们是伟大,可我呢?可我呢……”
将整封信件读完后,易安内心中的反应,比预想中的反倒是要平静一些,只是在不断重复着这一问题。
“姐?”
“嗯?”易安低头看了一眼,还以为是雨疏已经醒了。
“只是在说梦话啊……”
可低头看了一眼,雨疏双眼依然紧闭,显然并没有要苏醒的意思。
“姐……不要走……”
“我们,回去……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