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易安只是抚摸着雨疏的脑袋,可这一次,易安脑海中却没有丝毫要退让或妥协的意思,哪怕这份负担会让人心疼或心碎,可自己……体贴人心了无数回,无论如何,也要铁石心肠这一次,大不了一切都相当于从头来过。
想罢,易安便拿起了手机,指尖敲下轻描淡写的几个字:“我已无恙,各自安好。”
手机那头,珠玑听到特别关心发来的消息,立即放下了手头的事情,欣喜的拿起了手机,可很快,一腔热情便扑了空。
一方面,他欣喜于易安终于醒来了,但另一方面,他也十分清楚,这短短八个字意味着什么。
想了想,他还是把这条消息转告给了母亲。
虞莹在听闻这则消息后,险些虚弱地摔倒,还好被珠玑及时扶住了,搀扶着她,返回到沙发边上。
“珠玑,你恨妈吗……”在珠玑问询之前,虞莹反倒是先一步设下了问题。
“您还是多注意身体吧……”珠玑没有直接回答,但他此番间接的反应,已经蕴含了许多信息。
坦白来说,珠玑也的确很难做到不恨,毕竟之前是朋友,甚至是亲密无间的挚友,现在莫说朋友,连熟人都做不成了,而这一切,母亲都需要负直接责任。
毕竟在一个屋檐下,相处了大半年的时间,一起哭过、一起笑过、一起烦恼、一起哀伤,彼此早就已经深谙了对方的性格,而最起码在珠玑的认知中,他对易安打上的第一个标签,便是“高岭之花”。
如果将所有人的社交关系都画成五个同心圆,由此来区分关系的远近,每层都应该有三到四人,正常人第一层放置的应该就是家人,第二层则是密友,之后的第三层第四层,便由亲密到疏远依次排列。
可易安的整个社交圈层,基本用寥寥数笔就能概括,她的第一层有且仅有雨疏一人,至于第二层,直接就是空的,是的,空的,就连她屡次提到的那位发小江单阙,兴许也到不了第二层,再往后的第三层,才是自己四人,再往后第四层,才是所认识的瑶光、河李华她们。
一个最直接、最好认定一个人社交圈的办法,便是以她为圆心半径间隔一米画五个圈,只有最亲密的人,才不会介意对方进入她一米内的范围。
自己四人花了大半年的时间,也只是看看进入到易安的第二层,也就是一米之外的社交距离不介意,且易安和楠楠黛丽丝她俩要稍微更亲近一些。
只是因为易安的性格,才造成了她好相处的表象,她看上去软软糯糯的,平时也总爱保持沉默,喜欢等别人将话都说完后,再发表自己的观点,可好相处,并不等同于能走入她的内心,充其量也只是将实线变成了虚线,并不代表可以随意越界,这就是,她高岭之花的本质。
少年至青年的十年时间,恰恰是人生中最为重要的十年,不论性格塑造、能力增长,还是待人接物的方式,永远也没人可以想象到,至少珠玑想象不到,易安这十年是怎样度过的,但经此一役后,珠玑算是窥见了冰山一角:
这十年时间,让易安早就养成了极其独立的性格,甚至独立到了近乎偏执的地步,她样样精通、凡事亲力亲为、善于倾听,却也不爱说话,尤其是对于别人的帮助,她几乎抱着最大程度的谨慎。
她或许曾经也期盼过,甚至比任何人都要期盼帮助,只是这份渴望,早就在漫长到令人发指的十年中熄灭了,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她以独立为唯一的荣耀,她的确是个英雄,完成了世上绝大多数人都无法达成的成就,独自趟过了这条漫长的冥河。
然而在她趟过冥河后的现在,任何企图对她施以援手的人,尤其是原属第一层社交关系之内的人,她自然会抱有最大程度的恶意,因为这就是对她唯一荣耀的亵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