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飞机缓缓降落在胡志明市的新山一国际机场,夜幕已低垂,城市如同摊开的星图,灯光密布、霓虹交错,湄公河的波光与摩托灯火一同汇成银河。我翻开《地球交响曲》的新一页,笔尖在页首写下:
“胡志明市——红砖与记忆的复调之城。”
我知道,这是南方故事的起点。
天色未明,街市已醒。摩托嘶鸣、人声交叠,风从树影中穿过,吹得街巷如同潮水。
我在一间法式旧楼下的小咖啡馆坐下,点了一杯滴漏咖啡。滴壶中的黑液缓缓渗透,落入杯中与炼乳交织,如同记忆在生活中慢慢酝酿。
对面,圣母玛利亚教堂的红砖钟楼被晨光镀上金边,鸽群在其尖顶周围盘旋。那是法兰西的建筑,却早已成为越南的符号。
我看着街角卖法棍的小贩缓缓骑过,身后是背着书包的孩童奔跑穿行,脚步轻快,仿佛他们从未背负沉重历史,只在奔向下一个晨光。
此刻,一位穿着白衬衫的老人坐在隔壁桌,手中翻着一本越南诗集,翻页的声音仿佛也带着节奏。我与他点头致意,他用带口音的中文轻声道:“这城,如诗。”
咖啡浓香绕鼻,我在笔记中写道:“这里的红砖不是伤痕,而是时间在生活中留下的诗行。”
离开时,我顺路经过中央邮局,那座与教堂并列的法式建筑正悄悄苏醒。几个学生在门前等开门,一个女孩捧着明信片对我笑笑,说是要寄给远方的姐姐。
我站在拱形穹顶下,看见时钟缓缓走动,那是旧时代的脉搏,依旧稳稳地跳动着。
我步行前往战争遗迹博物馆。
展馆外墙满是弹痕与老兵涂鸦,入口处放着一辆被炮火炸裂的装甲车,静静展示着战争的回声。
我站在一张黑白照片前停留良久:一个孩子赤脚奔跑,身后是焦黑的村庄与硝烟。照片下写着:“战争并未结束,它存在于每一位幸存者的梦中。”
我走进地下防空洞展区,感受到潮湿空气与回音的压迫。昏暗灯光下,一尊穿军装的蜡像正抱着伤员奔跑,那张脸模糊却真实,让我不禁握紧了拳。
走出展馆前,我看到一位越战老兵坐在长椅上,独自抽烟,神情茫然。我问他是否愿意交谈,他只是淡淡地说:“我们没输,只是活下来的人忘得太快。”
阳光洒在街道上,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那气息中既有新城市的繁华,也有旧战场的灰烬。我在心中默念:“他们记住的,不是仇恨,而是如何重新生活。”
我拐进一条叫“福禄巷”的小巷。
墙体斑驳,门口贴着泛白的门神画,有孩童倚在窗边啃甘蔗,也有老者提着竹篮卖花生糖。街边一位老妇正在烧香,她转头笑着说:“今天我孙子生日,求一生平安。”
我受邀进入一户人家,屋内飘着糯米与香叶的香气。女主人递我一碗虾仁糯米煲,那是家传的味道。她笑着说:“越南菜,吃的就是一家人的缘分。”
饭后,家中孩子在播放越剧,他们的爷爷是从宁波迁来的华人,说着一口带着腔调的普通话。我在他们的影子里,看到了亚洲移民千丝万缕的历史线索。
孩子拉着我到巷口看他们画的墙画,一幅是屋顶飘着红旗,一幅是鸽子飞越高楼。那一刻,我仿佛窥见了一代人如何用色彩抵抗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