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下:“市井不轻贱,家味最动人。”
午后,我搭乘电梯登上比东塔的观景层。
站在塔顶,整个胡志明市尽收眼底。远方是新城区玻璃幕墙的现代建筑,近处则是红瓦白墙的旧法风格屋顶,像是两段时代交响正在同台演奏。
我看见湄公河如玉带绕城蜿蜒,一艘艘运米货船如历史之舟,在这条古老水路上来回穿梭。
一对情侣在塔顶拍照,女孩手中捧着一束向日葵,她轻声说:“拍给奶奶看,她年轻时就在这河边卖花。”男孩点头,低声回:“她会骄傲的。”
我望向远方,耳边仿佛回响起水波拍岸的节奏。
我写道:“胡志明的城市之光,不是霓虹,而是时间在楼宇之间回响的节奏。”
夜幕降临,夜市登场。
我走入滨城市场,香兰叶包饭、炭烤猪颈肉、胡椒炒蟹的香气争先恐后扑面而来。摩托嘶鸣像浪潮,一对情侣在摊前选购莲花茶,老人家在角落下棋,一边念叨:“胜负都老了。”
一家小摊的老板娘认出我是中国人,热情地邀请我坐下。她是福建裔,祖父从潮州来越南卖木雕,一家三代住在西贡。我吃下她做的咖喱鸡饭,香浓而带微辣,那是一种越南南方独有的热烈。
“以前我们住在堤岸,那里还有关帝庙。”她说,“但年轻人都不去了,街坊老了。”她目光柔软,仿佛在回忆某个早已褪色的市集黄昏。
夜色正浓,一位盲人吹着笛子,曲调婉转,我不禁停下脚步,任音乐将我拉入旧梦。
我写道:“真正的夜,不在光的缺席,而在声音与味道中完成自我叙事。”
雨滴从檐角落下,我撑伞穿行于夜色街头。雨声打在塑料棚上,打在摩托车座,打在旧砖路面,每一声都似一段私语。
我走进一间深巷茶馆,屋檐下挂着一串风铃,在雨中微微摇晃。一位独臂老者坐在窗边弹奏月琴,声音悠远。他说:“我曾在洞海战役里失去手臂,但音乐让我保住灵魂。”
他请我喝一杯甘蔗酒,酒精与回忆一同涌入脑海。他低声吟唱一段曲子,是旧时越南南方的战歌,歌词简单,却仿佛击打在心上。
我默然无语,只在心底默念:“真正不被遗忘的,不是历史,而是曾经勇敢唱出歌的人。”
深夜回到旅馆,我坐在窗边,看灯火延伸到城市尽头。我的心,像滴漏咖啡,缓缓沉淀。
我在《地球交响曲》的页脚写下:
“红砖、滴漏、旧影、摩声、人情、旧梦——胡志明,是一座既热烈又沉静的城,是在时间旧船上搭建出新楼的城市。”
我轻轻翻开下一页:
“第八百七十四章,河内,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