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晨雾尚未褪尽,北美大平原的寒气已刺入骨髓,我抵达了曼尼托巴省的心脏——温尼伯。这段旅程始于温哥华,从太平洋的潮声中出发,列车穿越群山与冰封湖泊,跨越绵延数千公里的草原带,将我缓缓送入这片夹在冰雪与麦浪之间的世界。
午夜时分,列车穿过平原,四周漆黑,唯有远处偶尔闪烁的灯光如荒原心跳般微弱。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列车窗缝中射入,映在铁轨与麦田交界的薄雪上,那一刻,我知道,我已踏进了温尼伯的疆域。
我在《地球交响曲》第987页写下:
“温尼伯,是雪原上燃烧的静焰,是寒风中低声吟唱的祖歌。在这片大地上,时间被冰霜压缩,却不曾熄灭。我愿以脚步叩问红河的记忆,以笔尖捕捉冬夜的微光。”
清晨七点,列车缓缓驶入联合车站,厚重的车门打开,寒风仿佛刀锋直面而来。我裹紧大衣,拉着行李走上街头,街道被昨夜的雪覆盖成一幅灰白水墨画。天色昏暗,街灯仍未熄灭,映照着行人脚步与雪地的轨迹。
一位手持咖啡杯的中年人从我身旁走过,他将脖围拉高,冲我点头致意。那一瞬,我感受到一种特殊的城市气息——不是热闹与喧嚣,而是沉静与忍耐。街边一间咖啡店传出暖黄灯光,我走进去,点了一杯浓缩咖啡与一块热烤面包,坐在窗边取暖。
远处传来钟声——那是圣博尼法斯大教堂的钟声,在低云之下显得格外厚重。我翻开笔记本写下:
“温尼伯的清晨,是一段与寒冷对峙的仪式。钟声在薄雾中回响,不是为了唤醒世界,而是为了提醒这座城市:在沉默与冰霜中,仍有人在守候、在信仰。”
我步行至红河岸边,寒风将河面吹得泛起碎冰。河岸被积雪覆盖,只有枯木与废弃码头的木桩立在风中,如无声哨兵。昔日的皮毛商队、法裔拓荒者与原住民的独木舟曾在这条河上交错,今日只余一江寒水向南低语。
我找了一块结冰的岩石坐下,风拍打在脸上,麻木中带着一丝清醒。我从怀中取出一枚铜币,那是旅途中收集的本地纪念币,正面雕刻着一只灰熊与红河,我将它轻轻掷入水中,水花溅起的一瞬,我仿佛听见祖先在低语。
我写道:
“红河如一条回忆的丝带,将温尼伯的历史紧紧缠绕。这里流过希望,也冲刷过鲜血。今日我站在河边,虽未肩负远征使命,却愿聆听它沉默的真相,让祖先的叮嘱,流入我脚下的每一寸雪土。”
穿过桥梁,我来到旧城墙遗址。那是皮毛贸易时代留下的军事堡垒,如今只剩下部分石基与纪念碑。雪覆盖了断墙,倒塌的石柱静卧在风雪中,风吹过,松针沙沙坠落,仿佛有人在低声倾诉往昔。
我蹲下身,指尖触及一块铁锈斑斑的地钉,那或许曾固定过木桥,也或许扣住过商队的货物。而今它埋藏在岁月之下,无声却不被遗忘。
我写下:
“废墟不会说话,却用沉默诉说。它们教会我:真正的力量不是喧哗的胜利,而是经年之后仍愿留守原地的意志。在这片雪地中,每一块残垣都是一句隐喻:历史,从不消逝,只是换了表达方式。”
我走进市中心的极地博物馆,刚入内便被巨大的猛犸象模型震住。它高达数米,象牙弯曲如残月,眼神空洞,却如同穿越冰川的精魂。
展厅内,化石标本、猎人皮靴、冰屋模型依序陈列。我驻足在因纽特人制作的石制鱼叉前,那种极简却致命的设计让人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