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递我一张鹿皮衣,花纹精巧。他说:“每一针,每一道染色,都是祖灵的方向感。”
我写下:
“在萨米的词典里,没有‘征服’两个字,只有‘共存’。”
随后,他带我走到屋后一个雪地圈场,那里两头驯鹿缓缓踱步,眼神温和,雪花覆在背上。他牵起我手,一起绕雪圈走三圈,说:“这是萨米人的归乡礼,送你,不是让你留下,而是希望你离开时,也不忘回来的路。”
我心头泛起一股暖意,那一刻,这片寒地变得异常温热。
夜幕低垂,我走入一间滨海石屋餐馆。窗外是雪、海与驯鹿的足迹,屋内炉火炽热,木梁焦香。
我点了一锅极地鱼汤,海藻、比目鱼、野葱浮沉其中。一勺入口,咸鲜交融,仿佛整个峡湾的记忆融进了舌尖。我闭眼,那味道将我带回人类最原始的生活图腾——柴火、呼吸、家人、等待。
我在笔记本写道:
“汤,不是烹饪,是人类用耐心酿出的祈愿。”
饭后,我在厨房后院遇见三位老渔民,他们用粗糙的手修补旧网。一个老者说:“这网,捞起的不只是鱼,也有命运。”我沉默,将这句话刻进笔记页角。
他还送我一枚旧铜扣,雕着鲸尾和雪花,说是年轻时第一次出海母亲缝在他衣上的,我接过,像接过一座港湾的祝福。
午夜,我登上弗洛亚山丘。风如咆哮的兽,雪地空旷,天地合一。极光无声地降临,如神迹,如羽翼。
它在星空中翻卷、交缠、旋转、倾泻,绿光银辉泼洒大地,似有一个来自宇宙深处的神明在俯瞰凡人。
我跪下,双手插入雪中,感受到地脉深处的微微震动。我不是观众,我是极光的接受者,是它低语的对象。
我在笔记本中写下:
“极光,是天地的吻,是永恒温柔地垂落。”
那一刻,我知道,我已不是过去那个吴阿蒙。
清晨,我站在渡轮上,特罗姆瑟在晨光中愈发像梦境。雪山、房屋、港口,全部在金色与白色交界处缓缓退去。
我翻开《地球交响曲》,合上笔,望向身后的城市,心底缓缓道出:
“特罗姆瑟不再是我旅程的某一站,它是我愿意回头看一辈子的名字。”
船缓缓远行,风吹动我的围巾。我翻开地图,画出一道新的红线,落笔在俄境深处——
诺里尔斯克。
我低语:
“钢铁寒原,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