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玉佩谜影(1 / 2)

第四百七十九章 玉佩谜影

天岚大典结束后的第七日,悬夜宫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那是一个清晨,雾气还未从悬空山之间散去,整座王都笼罩在一片乳白色的云海中。九座山峰的峰顶穿透云层,在朝阳下泛着金红色的光芒,如同九根撑天的巨柱。天柱玄光阵的光柱在云海之上投射出一个巨大的光圈,光圈缓缓旋转,将晨光折射成万道彩虹,横跨整座王都。

廖峰正在露台上修炼。这些日子他总在黎明前起身,趁天地灵气最纯净的时候以归墟至尊指环淬炼经脉。金神巅峰的瓶颈比他想象的更加坚固,每一次冲击都像是在撼动一座山脉,需要耐心,更需要时机。

阿萝蹲在他身边,双手托腮,眼睛半睁半闭,还没完全醒透。这些天她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天天不亮就跑到露台上等廖峰修炼结束,然后缠着他讲下界的故事。她喜欢听那些关于山川河流、凡人的故事,虽然她根本不知道凡人是什么样子。

“姐夫,今天讲什么?”她打着哈欠问。

廖峰没有睁眼:“今天不讲。”

“为什么?”

“因为有人来了。”

阿萝眨眨眼,转头看向云海方向。雾气翻涌,一艘通体漆黑的飞舟从云层中无声驶出。那飞舟不大,只能容三五人,但通体以万年玄铁铸就,表面铭刻着密密麻麻的防御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微微发光,显然是刚刚经历了一场远途飞行。

飞舟在悬夜宫前的平台上缓缓降落,舱门打开,一道身影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老者。

他穿着岚国朝服,深青色的锦袍上绣着银色的云纹,腰间系着一条玉带,手持一柄拂尘。他的头发花白,面容清瘦,颧骨微高,一双眼睛狭长而深邃,像是两汪不见底的深潭。他走路的姿势很稳,每一步的间距都分毫不差,显然是在朝堂上站了不知多少年养成的习惯。

廖峰睁开眼,起身,目光落在这老者身上。

“廖客卿。”老者走到他面前,微微欠身,态度恭敬却不卑微,“老朽内廷总管宋远,奉王上之命,请客卿入宫一叙。”

内廷总管——那是王宫里仅次于王上的实权人物,掌管王室一切内务,统辖所有内侍宫女,连姜太傅见了都要客气三分。

廖峰抱拳还礼:“宋总管客气。王上召见,可是有事?”

宋远没有立刻回答,目光扫过一旁的阿萝,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那光芒一闪而逝,却没能逃过廖峰的眼睛。

“王上只说有要事相商,并未详说。”宋远收回目光,微笑道,“客卿请。”

廖峰点点头,转头对阿萝道:“去叫你姐姐,就说我有事出去一趟。”

阿萝应了一声,蹦蹦跳跳地跑进宫殿。

廖峰跟着宋远登上飞舟。舱内比外面看起来宽敞许多,铺着厚厚的毛毯,摆着一张矮几,几上放着一套茶具,茶壶嘴还冒着热气。宋远示意廖峰落座,亲手为他斟了一杯茶。

茶是岚国特产的“云顶雪芽”,产自悬空山最高峰的茶园,每年只产十斤,专供王室。茶水呈淡金色,清澈见底,几片茶叶在水中缓缓舒展,如同活过来一般。廖峰端起茶杯,轻啜一口,一股清冽的灵气顺着喉咙流入四肢百骸,连神魂都感到一阵舒爽。

“好茶。”他由衷道。

宋远笑了笑:“客卿喜欢,老朽回头让人送几斤到悬夜宫。”

飞舟无声驶离悬夜宫,穿过云海,向王宫方向飞去。廖峰透过舷窗向外看,九座悬空山在云海中缓缓旋转,每一座山峰上都建有宫殿楼阁,飞檐斗拱,金碧辉煌。山峰之间以铁索桥相连,铁索粗如水桶,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冰霜,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有修士踏着铁索往来于各峰之间,衣袂飘飘,如同仙人。

王宫越来越近。从空中俯瞰,整座王宫如同一只展翅的鸾鸟,正殿是鸟首,两侧的偏殿是双翼,后方的寝宫是尾羽。宫殿以金红色的火铜岩筑成,屋顶铺着琉璃瓦,在阳光下流光溢彩。宫墙高达十丈,每隔百步便有一座箭楼,箭楼上架着“破神弩”,弩箭的锋镝闪烁着寒光。

飞舟降落在王宫深处的一座偏殿前。宋远引着廖峰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间书房门口。

书房不大,陈设简朴。一张紫檀木书案,案上堆着几卷竹简和一方砚台。书案后面是一排书架,摆满了各种典籍和玉简。窗户半开着,窗外是一小片竹林,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云沧澜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卷竹简,正在批阅。他今日没有戴平天冠,只穿着一件素色的长袍,头发随意束起,看起来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儒雅。

“来了。”他放下竹简,抬头看向廖峰,“坐。”

廖峰在他对面坐下。宋远无声地退了出去,将门带上。

云沧澜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阿萝的玉佩,你看过了?”

廖峰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看过了。”

“什么感觉?”

廖峰沉吟片刻,道:“那玉佩的材质,与王上身上的气息有几分相似。”

云沧澜目光一闪,嘴角微微上扬:“你的感知很敏锐。”他顿了顿,从书案下取出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块拇指大小的玉佩,通体雪白,温润如羊脂。

与阿萝那块一模一样。

“这是朕的。”云沧澜将玉佩放在桌上,“岚国王室的玉佩,以万年雪玉雕琢,每一块都融入王室嫡系血脉的一缕精魂。佩戴者之间,可以互相感应。阿萝那块,与朕这块,出自同一块玉料,雕琢于同一人之手。”

廖峰看着桌上那两块几乎一模一样的玉佩,沉默良久,道:“阿萝是王上的女儿。”

云沧澜没有否认。他靠在椅背上,目光穿过窗户,看向窗外那片竹林,声音变得悠远而低沉。

“三十年前,朕还是太子。那年冬天,朕奉先王之命出使冰国。回来的路上,路过亡骨荒原,遇到一场大雪。”

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忆什么。

“那场雪很大,大到连朕的神念都探不出百丈。朕在荒原上迷了路,被困了整整七天。第七天夜里,雪停了,朕在一座废弃的驿站里,遇到了一个女人。”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她穿着白色的衣裳,坐在驿站的火堆旁,怀里抱着一个婴儿。朕问她是谁,她不说。朕问她从哪里来,她也不说。她只是看着朕,看了很久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

廖峰静静听着。

“她说,‘这个孩子,是你的。’”

云沧澜的目光变得幽深,仿佛穿透了三十年的时光,看到了那个雪夜。

“朕当时不信。朕从未见过她,怎么会有一个孩子?她也不解释,只是把孩子放在朕怀里,转身走进了风雪里。朕追出去,她已经不见了。荒原上白茫茫一片,连脚印都没有。”

他低下头,看着桌上的玉佩。

“那孩子,就是阿萝。她的母亲,朕找了三十年,始终没有找到。她就像一场梦,来了,又走了,什么都没留下。”

廖峰沉默良久,问:“王上为何不把阿萝接回宫中?”

云沧澜苦笑了一下。

“朕想过。但阿萝的母亲把她交给朕时,在她襁褓中留了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话——‘此女不宜入宫,否则大祸临头。’朕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朕不敢冒险。朕把她托付给一个可靠的散修,让他带着阿萝隐居在亡骨荒原,每隔几年去看一次。”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后来朕登基,忙于朝政,去看她的次数越来越少。再后来,那散修带着阿萝搬了家,朕的人找不到了。朕派了很多人去找,找了十几年,始终没有找到。直到你带她回来。”

他抬头,看向廖峰,目光中带着一丝感激,也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廖峰,朕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朕的女儿,也谢谢你把她带回来。”

廖峰摇头:“晚辈只是顺手而为。真正救她的,是云岚。”

云沧澜笑了笑,没有反驳。

他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廖峰,看着窗外那片竹林。风吹过,竹叶纷纷扬扬,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朕叫你来,不只是为了说这些。”他忽然道,“阿萝的事,暂时不要告诉任何人。尤其是姜家。”

廖峰目光一凝:“王上担心姜家会对阿萝不利?”

云沧澜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三十年前,朕从亡骨荒原回来的第二天,姜太傅就来找朕,问朕在荒原上遇到了什么。朕说迷了路,什么都没遇到。他没有再问,但从那天起,他就开始派人暗中监视朕。”

他转过身,看着廖峰。

“阿萝的母亲,不是普通人。她能在亡骨荒原那样的地方来去自如,能让朕的神念探不到她的踪迹,能在朕面前凭空消失——这样的人,整个东荒都没有几个。她留下那句话,不是没有道理的。”

廖峰皱眉:“王上怀疑阿萝的身世,与姜家有关?”

云沧澜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廖峰,目光深沉如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