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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峰赶到王宫时,已经晚了。
整座王宫都在颤抖。地面裂开一道道缝隙,宫殿的墙壁上出现蛛网般的裂纹,琉璃瓦从屋顶坠落,砸在地上粉碎。宫娥和内侍们惊慌失措地到处乱跑,尖叫声、哭泣声、呼救声交织在一起,一片混乱。
“廖客卿!”秦川从人群中挤出来,脸色铁青,“地脉核心出了变故!王上已经赶过去了!”
廖峰没有多问,跟着秦川向王宫深处掠去。
他们穿过一道道回廊,越过一座座宫殿,最后来到一座巨大的石门面前。石门高十丈,宽五丈,以整块的黑曜石雕琢而成,表面刻满了符文。此刻,石门上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纹,暗紫色的光芒从裂纹中透出,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
“这是通往地脉核心的唯一入口。”秦川道,“石门上有王上亲自布下的封印,只有玄神境以上的强者才能打开。但现在……”
他没有说下去。石门的封印已经被从内部破坏,裂纹中涌出的暗紫光芒就是最好的证明。
廖峰上前一步,伸手按在石门上。
归墟至尊指环幽蓝光芒大放,三道纹路同时亮起,一股浩瀚的归墟之力涌入石门。石门上的符文剧烈闪烁,与归墟之力对抗了片刻,随即轰然炸裂!
碎石纷飞,烟尘弥漫。石门后,是一条斜向下的甬道,甬道深处,暗紫色的光芒明灭不定。
廖峰当先冲入甬道。秦川紧随其后,又召来十几名王室暗卫,护在两侧。
甬道很长,越往下走,蚀界气息越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臭的气味,让人作呕。洞壁上开始出现暗紫色的脉络,如同血管般蠕动,散发着诡异的光芒。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豁然开朗。
他们来到了那座巨大的溶洞。
溶洞已经面目全非。原本悬浮在中央的金红色光球,此刻变成了暗紫色,表面布满了裂纹,无数触须从裂纹中涌出,在空中疯狂舞动。溶洞的洞壁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暗紫色苔藓,地面裂开无数缝隙,缝隙中涌出滚烫的岩浆,将整座溶洞映得一片暗红。
光球下方,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云沧澜。他负手而立,玄龙袍在热浪中猎猎作响,目光如电,盯着对面那人。
另一个,是宋远。
他站在光球边缘,衣袍破碎,浑身是血,却依旧站得笔直。他的手中,握着那枚已经黯淡了许多的暗紫晶体,嘴角带着一丝癫狂的笑意。
“王上,您来了。”他的声音沙哑,与平日的恭敬判若两人。
云沧澜看着他,目光复杂:“三千年。朕登基三千年,你跟在朕身边三千年。朕一直以为,你是先王留给朕最忠诚的臣子。”
“忠诚?”宋远笑了,笑声凄厉,“老朽确实忠诚。老朽忠诚的不是您,不是先王,不是岚国王室。老朽忠诚的,是那个在亡骨荒原上救下老朽的人,是那个给了老朽第二次生命的人,是那个让老朽活了三千年的人!”
他举起手中的暗紫晶体,眼中满是狂热。
“主人!您的意志,将在今日实现!岚国万年基业,将化为蚀界的养料!这方天地,终将归于虚无!”
云沧澜看着他,目光中闪过一丝怜悯。
“宋远,你可知道,你口中的‘主人’,根本不在乎你?”
宋远笑容一僵。
“蚀界要的,从来不是忠诚,不是信仰。”云沧澜缓缓道,“它要的,只是吞噬。吞噬一切生灵,一切能量,一切法则。你,不过是它的一枚棋子。用完,就会丢弃。”
宋远的脸色变得苍白。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晶体,看着晶体上那些诡异的纹路,忽然发现,那些纹路正在向他的手掌蔓延。
“不……不可能……”他喃喃道,“主人说过……主人答应过我……”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暗紫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他整条手臂,顺着手臂爬上他的肩膀,向他的心脏蔓延。他惊恐地大叫,想要丢掉手中的晶体,却发现晶体已经和他的手掌融为一体,怎么都甩不掉!
“不——!!!”
他的惨叫声在溶洞中回荡,旋即被一声巨响淹没。
暗紫色光芒炸开,宋远的身体瞬间化为飞灰,消失得无影无踪。那枚晶体落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云沧澜脚边。
云沧澜低头,看着那枚晶体,沉默片刻,弯腰捡起。
晶体在他手中微微颤抖,暗紫色的光芒明灭不定,仿佛在做最后的挣扎。云沧澜五指一握,玄神境的法则之力涌出,将晶体彻底封死。
“来晚了。”他轻声道,不知是对宋远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
廖峰走上前,看着那颗已经面目全非的光球,沉声道:“王上,还能修复吗?”
云沧澜摇头:“地脉受损,护城大阵的根基已经被污染。就算强行修复,也需要至少十年。十年之内,王都的防御,只有全盛时期的三成。”
廖峰心中一沉。
十年。十年之内,王都的防御只有三成。这个消息若传出去,觊觎岚国的各方势力,都会像闻到血腥的鲨鱼一样扑过来。
云沧澜转身,看着廖峰,目光深沉。
“廖峰,朕需要你帮一个忙。”
“王上请说。”
云沧澜将手中的晶体递给他:“这个,是你的东西。朕留着没用,你拿去,或许能派上用场。”
廖峰接过晶体,归墟至尊指环微微发烫,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他低头,看着那枚晶体,沉默片刻,收了起来。
“王上放心。”他道,“晚辈会查清楚,是谁在背后操控这一切。”
云沧澜点了点头,转身向溶洞外走去。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没有回头。
“廖峰。”
“晚辈在。”
“宋远追随朕三千年,朕一直以为他是忠臣。”云沧澜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刚刚发生的事,“三千年的忠诚,可以在一瞬间化为背叛。你说,这世上,还有什么值得相信?”
廖峰沉默片刻,道:“有。”
云沧澜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等着他的下文。
“王上信不信晚辈,晚辈不知道。”廖峰的声音在溶洞中回荡,“但晚辈信王上。”
云沧澜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站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迈步,走出溶洞。
廖峰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渐渐远去的背影,看着那件在热浪中猎猎作响的玄龙袍,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三千年的忠诚,化为背叛。
那个孤独的王,此刻在想什么?
廖峰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以后,王都的防御只有三成。姜家,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都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风暴来临之前,变得更强。
强到足以保护他想保护的人。
他转身,向溶洞外走去。
身后,那颗被污染的光球还在缓缓旋转,暗紫色的光芒明灭不定,如同一个垂死的巨人,在做最后的挣扎。
王都上空,天环光环依旧在缓缓旋转,将万道彩虹洒向人间。没有人知道,在这美丽的景象之下,一场足以毁灭整座王都的危机,刚刚被勉强按下。
而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