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郎的命,比想象中更悬。”华天佑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得几乎融入夜色。
他缓步走近床榻,目光落在艾德里安手臂上蜿蜒的紫痕——那是瘴毒侵蚀经脉的痕迹,若再拖延月余,毒素将彻底攻心,届时便是圣使亲至也无力回天。
他垂眸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掌心浮现出淡淡金芒——这是以体内魔气模拟的“圣神力”,在极西之地,它是教廷高阶人物的象征。
艾德里安枯瘦如柴的手猛然攥住华天佑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皮肉。
那力道与他奄奄一息的躯体极不相称,仿佛是将残存的所有生命力都凝聚于这孤注一掷的抓握之中。
他的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嘴唇干裂泛紫,可那双眼睛却在烛火映照下骤然亮起——不是回光返照的虚光,而是濒死之人抓住浮木时迸发的、近乎野兽般的求生欲望。
“快救救我!快救救我!”他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铁器,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的腥气,却字字如钉,狠狠砸在寂静的房间里。
“我不想死……不想死在这张床上!我梦见峡谷里的毒雾……它们钻进我的骨头里啃噬……就好像有一万只蜈蚣在啃咬自己!”他猛地弓起脊背,青筋在脖颈上暴起如藤蔓,另一只手死死揪住胸前的衣襟,仿佛要撕开胸膛掏出那团侵入体内的毒,“求你们……赶快用圣力烧了它!烧干净!我什么都愿意做!”
梅森男爵浑身一震,泪水夺眶而出。
他一把抱住儿子颤抖的肩膀,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艾德里安……我的孩子,你终于肯说话了!你终于……肯活下去了!”
他转头望向华天佑,眼中闪烁着近乎狂喜的光芒——就在几个时辰前,他还以为长子已心如死灰,只求速死;而此刻,这绝望中的呐喊,竟如神谕般降临。
他心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感激:上天垂怜!定是神感应到了他的祈求,才在此刻遣来这两位圣使出现在自己眼前!
华天佑神色不动,任由艾德里安的指甲在他手腕留下月牙形的血痕。他轻轻拍了拍青年的手背,温声道:“别急,艾德里安少爷。我们此行,正是为驱除邪瘴、重燃生命之火而来。”
他侧身让开半步,目光投向始终静立如影的沈陌,语气庄重而清晰:“福寿上前,奉圣神之名,以‘信仰之力’涤荡其身。”
沈陌意会,缓步上前,玄色长袍拂过地面,无声无息。
他俯身凝视艾德里安——那青灰色皮肤下,毒素如活物般在经脉中游走,每一次心跳都将其推向深渊。
沈陌只需一掌按于膻中穴,引动天魔真元逆行十二正经,便能逼出瘴毒。
然而但就在此刻:“父亲!大哥!”一声急促的呼喊自门外炸响。
房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梅森·雷纳德大步闯入,金发凌乱,脸色苍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刚从百米外狂奔而来。他身后紧跟着那名年轻仆人——此刻那人低着头,手指却死死绞着衣角,指节泛白。
沈陌的目光如冰锥般刺向那仆人,心中了然:果然是他通风报信。二少爷来得如此之快,绝非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