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森男爵与艾德里安面面相觑,脸色由红转白。
父亲眼中是震惊与困惑交织,儿子心中则翻涌着更复杂的波澜——若那二人是假的……为何要救我?为何不取我性命?为何甘冒火刑之险,行此大善?
一时间,两人竟不知如何回应。
恩情真切,神迹历历在目;可教廷圣使所言,又字字如铁律,不容置疑。
奥古斯丁敏锐地捕捉到他们的迟疑,立即追问:“那二人现在何处?”
梅森男爵喉头滚动,内心激烈交战。
他想起昨夜那场刺杀,想起华天佑隐于暗处守护的身影,想起沈陌沉默如渊却出手帮忙驱毒的动作……最终,他垂下眼帘,声音低沉却坚定:“他们……已启程西行。去向……我们并未细问。”
奥古斯丁眼神一凛,立刻转身:“快!请画师!速绘二人容貌!”
片刻后,两名画师被急召到场。
凭着艾德里安与梅森男爵的描述,炭笔飞舞,两张肖像迅速成形——华天佑银袍温润,眉目如画;沈陌玄衣冷峻,眸深似海。
奥古斯丁接过画卷,手指微微发颤。他认得那眼神——那是不属于教廷体系的、近乎神性的冷静。
“此二人若非天使化身,便是……邪祟伪圣!”他低语,随即卷起画像,大步流星走向门外,“男爵大人,恕不打扰,我将即刻返回主教区,上报枢机院!此事关乎教廷威严,绝不可姑息!”
马蹄声再度响起,比来时更急。
奥古斯丁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银鬃城外,只留下满城愕然。
厅内,艾德里安终于按捺不住,急声道:“父亲!我们得立刻派人追上他们!通知沿途城镇——那二人手持我们的介绍信,若继续假冒传教士,一旦事发,梅森家族将受牵连!百年清誉,毁于一旦啊!”
他眼中满是焦虑:“他们救我是恩,可若他们用这份恩情行骗天下,我们便是帮凶!”
梅森男爵却缓缓抬手,制止了儿子。
他望向窗外——那里,晨光正温柔地洒在银鬃城的尖塔上。
“不。”他声音低沉,却如磐石般坚定,“我们不能这么做。”
他转身凝视艾德里安,眼中闪烁着历经沧桑后的清明:“孩子,他们若真是恶人,昨夜大可任你死于刺客之手,甚至亲手取你性命,何须费力演这一场‘神迹’?他们若图财,金银珠宝唾手可得;若图权,你已允诺重谢。可他们什么都没要,只求速速离去。”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真正的恶,从不会救人;而真正的善,哪怕披着谎言的外衣,也值得被铭记。”
“若我们此刻反戈一击,通风报信,那才是真正的恩将仇报!那才真正玷污了梅森家传承下来的‘义’字!”
艾德里安怔住,良久,缓缓低下头。
他忽然明白——父亲守护的,不只是家族声誉,更是人心中那点不可磨灭的道义。
而远方,华天佑与沈陌的身影,早已融入大地与天际的交界处。
无人知晓他们是神是魔,但银鬃城知道——他们曾为银鬃城带来希望和光明。
......
离开银鬃城后,沈陌与华天佑依旧保持着“教廷传教士”的伪装,玄袍银衫,在荒原上策马疾驰。
西北方向风沙渐重,枯草如刃,天色灰黄,仿佛大地正酝酿一场无声的风暴。
六日奔行,人困马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