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日午时,二人刚翻过一道低矮丘陵,忽闻前方传来金铁交鸣、战马嘶鸣之声。那声音不似寻常操练,而是裹挟着血肉横飞的惨烈——刀劈骨裂、箭破风啸、垂死哀嚎混杂成一片人间炼狱之音。
两人勒马于高坡之上,眯眼远眺。
只见下方谷口平原上,两支身披同款黑鳞重甲、头戴鹰喙兜鍪的骑兵正激烈厮杀。他们所举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所绣图案亦无二致。
然而,一方人多势众、士气如虹;另一方却已战败溃不成军,阵脚大乱,铠甲染血,战马倒地者不计其数。
“奇怪……”沈陌眉头微蹙,低声传音,“同一军旗,同一制式铠甲,怎会自相残杀?”
话音未落,败势一方的主将已被亲卫簇拥着突围而出,身后跟着的败兵也紧随其后。
那人浑身浴血,左臂铠甲碎裂,露出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
他回头望了一眼追兵,眼中尽是不甘与愤恨,随即一夹马腹,竟朝着沈陌二人所在的方向疾驰而来!
身后追兵见状,立刻分出十余骑精锐,如狼群扑食般衔尾急追,箭雨如蝗,直指败军后背。
“他们朝我们来了。”华天佑语气平静,却已悄然按住腰间短杖——那是他伪装成教廷权杖的剑。
败军主将奔至近前,猛地勒缰,战马人立而起,溅起尘土飞扬。
他目光如电,扫过沈陌与华天佑的装束,眼中闪过一丝惊疑,随即压低嗓音,急促道:“两位……快逃!此地不宜久留!”
言罢,他未作停留,只一挥手,残部如潮水般从二人身旁呼啸而过,卷起漫天黄尘。
沈陌侧目看向华天佑,眸中隐有疑虑:“这不像寻常内讧。招招致命,分明是要置对方于死地。”
华天佑微微颔首,声音温润却冷淡:“这是极西之地领地内部权力更迭的清洗。那败将,多半是领地的大臣或子嗣之一。”
“所以我们该如何……装作没看见?”沈陌问。
“正是。”华天佑淡淡道,“教廷使者不涉世俗纷争,这是规矩,也是护身符。”
二人正欲调转马头绕道而行,忽听身后追兵马蹄声骤然逼近!
“站住!”一声厉喝撕裂风沙。
那追兵首领竟勒马停在二人面前,目光如鹰隼般扫视他们周身,尤其在华天佑胸前那枚伪造的“圣徽”上停留片刻,冷笑一声:“两个假传教士?胆子不小啊。”
华天佑神色不变,拱手道:“吾等乃教廷特遣圣使,奉命前往沙皇帝国传道,途经此地,并未参与贵方内务。”
“圣使?”那将领嗤笑,“前不久子爵大人才处决了三个假传教士!”
说罢,他一挥手:“拿下!先押回城中再审!”
沈陌与华天佑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读出无奈。
并非惧战——以二人之能,灭这十几骑不过弹指之间。
但若在此暴露实力,不仅会打乱原定计划,更可能引来极西之地各大势力的注意,于接下来前往沙皇帝国的行程不利。
“走。”华天佑轻声道。
下一瞬,二人同时策马转身,缰绳一抖,骏马如离弦之箭冲入侧旁荒林。追兵怒吼着放箭,箭矢钉入树干,簌簌作响,却连二人衣角都未沾到。
风沙再起,黄尘遮蔽了他们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