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大的半岛,整整五年都没打下来。
多克和几个好友在里头崭露头角,升得飞快。但他的家庭也开始出问题。
未婚妻无法忍受等待,毁了婚约。
将来的姐夫——玛丽那个男友——死在了东海。
海军陆战队,登陆某个岛屿的时候挨了一炮,什么都没剩下。
父母亲一夜白头。不是夸张,是真的白了。
母亲开始掉头发,父亲整夜整夜睡不着,两个人浑浑噩噩地度日。
姐姐开始酗酒。
再然后,多克被佩特陷害。他的部队全军覆没,本人被活捉。
花旗军方对外声称多克已死。
全家再次遭到沉重打击。
但他们不相信。
变卖家产,远渡重洋,到东瀛去打听消息。
母亲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父亲说,那小子命硬,死不了。
他们在东瀛待了两年。钱快花光了,什么都没打听到。
直到某天,一个东瀛人,在大阪府的酒吧里找到了玛丽。
那会儿玛丽正趴在吧台上,跟现在一模一样。
“能请我喝一杯吗?小姐?”
玛丽抬起头,看见一个瘦小的东瀛男人,穿着不合身的西装,冲她笑。
“滚开。”她说,“我对你们这种瘦猴一样的东瀛人不感兴趣。如果你是寻乐子的,赶紧滚。”
那男人没走。
他站在那儿,看着她。
“啧。”他说,“那如果我说,一杯酒,能换到你弟弟的消息呢?”
玛丽手里的酒杯掉在吧台上,酒洒了一桌。
那是镇抚司的外籍特工。
他带来了多克的消息——人还活着,被关在万年山地牢。他甚至带来了视频和照片。
再然后,就是多克归降,主动当上假的花旗大使。
宇文晦没有骗人。战争开始后,他的家人就被接到了万年山。
……
酒馆里很安静。
玛丽站在那儿,盯着多克。
她比七年前老了,眼角有皱纹,皮肤松了,身材也发福了。
但那双眼睛没变,还是那种淡蓝色,跟多克一模一样。
“本?”她终于发出声,哑得不像话,“本?”
多克没说话。他走过去,走到她面前。
玛丽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脸。
手指在抖,从他额头摸到眉毛,摸到鼻子,摸到下巴。像在确认什么。
“活的。”她说。
多克看着她。
“姐。”
玛丽的手停在他脸上。她盯着他,盯了很久。
然后她的嘴瘪下去,瘪下去,像小孩要哭那样。
“你他妈还活着。”她说。
然后她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啪。
酒保在后面倒吸一口气。
多克没躲。
他站在那儿,挨了这巴掌,脸被打得侧过去,又转回来。
玛丽看着他,眼泪涌出来。
“七年。”她说,“七年。”
多克伸手,把她抱住。
玛丽在他怀里,攥着他的衣服,攥得死紧。
酒保站在旁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摇摇头,转身进了后厨。
多克抱着姐姐,下巴抵在她头顶。
“爸呢?”他问,“妈呢?”
玛丽没抬头,闷在他怀里。
“在住的地方。”她说,“他们走不动了。”
多克点点头。
“走。”他说,“回家。”
玛丽抬起头,看着他。满脸是泪,但嘴角翘起来一点。
“回家。”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