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口。声音闷得跟堵了块石头似的。
“传令下去——全军一级战备。让他妈秦国人也节哀!!!”
……没人动,没有预想的敬礼,也没有瞬间乱作一团,就是没人动。
他扫了一圈。那些脸——躲的躲,闪的闪。
有人盯着自己脚尖,有人看旁边战友的后脑勺,有人把目光钉在远处那盏灯上。
“怎么了?”
安静。
“将军……”有人支支吾吾。
“现在不能打。”
佩特盯着他。
“怎么不能打?”
又安静了。
有人在咽口水。有人在搓手指。有人把帽子摘下来又戴上。
佩特的目光定在一个人身上。
“李承明!”
那个瘦高的釜洲人浑身一抖。
“呃……在!”
佩特往前走了一步。
“到底什么意思?你们要造反?”
李承明的嘴张了张,又左右看了看,像是在找谁替他开口。没人看他。所有人都在看地面。
“将军……”
他的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
“总统……总统说……”
没说完。
佩特看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佩特收回目光,往远处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叹了口气。
转身。走了。
步子不重。但每一步都踩实了。
又他妈是总统。
他本以为自己回来就能摆脱那金毛狮王的控制。
前线指挥官,手握重兵,总统能拿他怎么样?
结果呢?
那个王八蛋敢把手伸到自己这。
伸到自己眼皮子底下。伸到自己这帮手下中间。
佩特走出一段,忽然停下来。
他站在那儿,看着不远处的军营。
灯火通明。
士兵们进进出出,有人抬箱子,有人搬弹药,有人蹲在墙根抽烟。那些帐篷,那些战车,那些密密麻麻的人——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到釜洲的时候。
那会儿这地方还是秦国人的地盘。
自己是个孩子,跟父母来旅游的。在海边踩沙子,吃街边摊,听不懂当地人说话,但觉得什么都新鲜。
现在呢?
他几乎把秦国人从这片地方赶出去了。
打了多少年?流了多少血?
然后有人想摘自己的桃子。
佩特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备机。”
副官愣了一下。
“将军,去哪?回神鹤川吗?”
佩特没回头。
“日内瓦。”
“这应该和总统报备——”
砰。
枪声不大。
副官的话没说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
血从那儿涌出来,很快,顺着军装往下淌。他抬起头,想说什么,膝盖却先弯了。整个人往前一栽。
跪在地上,噗通!
佩特把枪收回来。
总统当着整个花旗军官和要员的面羞辱他,孤立他。居然还敢趁他不在给手下下令——
他佩特忍得够多了。
本来还想给他们留点面子。
现在——
没必要了。
没人敢动。没人敢出声。空气像被抽干了,几百个人站在那儿,钉住了似的。
佩特往前走了一步。
“将军,你——”
砰。
又一声。
克莱文往后倒。
伊凡跟着,两个人叠在一块儿。血从他们身下漫出来,在地上淌成一小片。
佩特低头看着他们。二十年的副官。最亲密的战友居然也背叛自己。
“克莱文。伊凡。”
他抬起头,扫了一圈那些脸。
“我以为你们跟了我二十年,会有点眼色。”
佩特的目光从那几十张脸上滑过去。白的,黄的,黑的。都在抖。
有人在咽口水,喉结上下滚。有人裤腿在抖,控制不住。
佩特把枪插回枪套。
“在我回来前——”
“釜洲战区由东瀛指挥官清水隼人全权指挥。”
隼人站在人群边缘,愣了一下。
佩特的手抬起来。
“另——”
他顿了顿。
“八咫殛影会接替你们这群废物。”
寂静。
有人还在愣神。八咫殛影?什么玩意儿?
但有人已经跪下了。
膝盖砸在地上,咚的一声。然后又一个。又一个。像多米诺骨牌,一排排往下倒。
那些站着的,看了看跪着的,又看了看佩特的脸,膝盖开始发软。
佩特冷哼一声。
没想到。
最后的最后,还需要靠东瀛人。